可可西里的风,吹过藏羚羊的蹄印,也吹过一段满是血泪与争议的守护史,靳炎祖,就是在这片雪域高原上,活成了最鲜活也最无奈的模样。谁能想到,这个被索南达杰亲自请上山的文人,会成为野牦牛队唯一的笔杆子,也会两度身陷囹圄,背着半生骂名,在可可西里的冰与火中熬了九年?
时间拉回1993年,那时的靳炎祖还是水电部四局第二小学的一名老师,日子平淡安稳,可可可西里的召唤,猝不及防地来了。治多县西部工委彼时只有四名成员,队员们大多没什么文化,文字工作成了队伍的大难题。索南达杰惜才,亲自登门,一腔诚心邀靳炎祖奔赴可可西里,守护那些濒临灭绝的藏羚羊。一腔热血的靳炎祖,就这样放下了讲台,走进了雪域,成了西部工委里唯一的“文化人”,队里的所有文字活儿,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可这份守护,刚起步就遇上了灭顶的悲剧。1994年1月的一次巡逻,成了靳炎祖一生的转折点。他和一名临时工被盗猎分子设下圈套制服,而恰巧赶来修车的索南达杰,面对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盗猎歹徒,没有半分退缩,孤身一人展开枪战,最终倒在了可可西里的土地上,壮烈牺牲。靳炎祖死里逃生,拼尽全力回到驻地,他以为能得到一丝安慰,可等来的却是冰冷的看守所,还有铺天盖地的指责与怀疑。藏族同胞骂他没和索南达杰同生共死,旁人更是流言四起,怀疑他和盗猎分子勾结。百口莫辩的委屈,无端背负的骂名,成了缠在他身上一辈子的枷锁,怎么解都解不开。
都说“树倒猢狲散”,可索南达杰牺牲后,1995年扎巴多杰扛起了守护的大旗,成立野牦牛队,靳炎祖还是选择了留下。作为队里最熟悉西部工委工作的人,他放不下这片土地,也放不下那些亟待守护的藏羚羊,这一守,就是九年。只是这份坚守,远比想象中艰难。1998年,野牦牛队走到了绝境,队员们长期领不到工资,连进山巡逻的经费都没有,走的走,散的散,队伍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走投无路的靳炎祖,瞒着扎巴多杰和梁银权,跟7名队员一起,做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私自卖掉了缴获的藏羚羊皮,还分了赃款。这一步,彻底把他推下了深渊,从守护藏羚羊的人,变成了众人眼中的“罪人”。
也是这一年,扎巴多杰带着可可西里的守护故事走进北大演讲,字字句句都揪着人心,让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保护行动轰动了全国,可谁也没想到,他从北京返回青海的第二天,竟在家中离奇离世,官方报道将其定性为自杀。一个又一个的打击,接踵而至,可可西里的守护之路,走得愈发艰难。
2000年底,野牦牛队最终还是迎来了撤并的结局,靳炎祖也提前办了退休,离开了这片他爱了九年、也痛了九年的土地。2002年,1998年私卖藏羚羊皮的案子翻了出来,靳炎祖被判处缓刑,这一年,他46岁,正是人生的黄金年纪,却彻底告别了可可西里,告别了那段让他尝尽荣耀与绝望的岁月。
半生风雨,半生浮沉,如今的靳炎祖,和家人住在治多县驻西宁的干休所里,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喝喝茶,下下棋,不问世事,不谈过往。有人说他是懦夫,贪财犯了错;有人说他是冤屈的,守了九年可可西里,不过是被逼到了绝路;也有人说他不完美,却最真实。是啊,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完美的英雄,更多的是像靳炎祖这样的普通人,怀着一腔热血奔赴热爱,却在现实的磋磨中,跌跌撞撞,犯过错,受过冤,挨过骂,却也真真切切地用九年青春,守过可可西里的风,护过藏羚羊的影。
可可西里的雪,能盖住地上的脚印,却盖不住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靳炎祖的一生,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可可西里守护之路的艰难与不易,也照出了人性的复杂与真实。他不是光芒万丈的英雄,却用自己的方式,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为可可西里的守护添过一把火,哪怕这把火,也曾烧到了自己。这世间的是非功过,本就难有绝对的评判,唯有那些为守护自然付出过的时光,那些在雪域高原上留下的汗水与泪水,真实而滚烫。就像有人说的,“天地有大美,守护有千难”,可可西里的安宁,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完美英雄的功劳,而是无数个像靳炎祖这样,有血有肉、有对有错的普通人,用一生的时光换来的。而我们记住可可西里的英雄,也该记住这些真实的普通人,因为他们的故事,才是最贴近生活的守护,最动人的人间。
更新时间: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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