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巨匪陈策勋:让老婆和四名卫兵睡内房,自己在外面猪圈站岗

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50年的湘西严冬,寒风如刀。在空壳树乡的一座孤立吊脚楼旁,上演着一幕极度荒诞却又惊悚的画面:

堂堂“湘西巨匪”、国民党暂编第2师师长陈策勋,竟将温暖的火塘与内房拱手让给了老婆陶慧莲和四名贴身卫兵,自己却裹着破旧军大衣,像只老鼠般蜷缩在屋外臭气熏天的牛猪圈里彻夜“站岗”。

这并非是他体恤下属或情深义重,恰恰相反,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

01

1950年的冬天,湘西桑植的天气怪得很。雨不大,但那是冻雨,落在枯草叶子上能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嘎吱作响。风往骨头缝里钻,阴冷得叫人想骂娘。

空壳树乡的一处偏僻吊脚楼外,夜色像一口黑锅扣下来。

这户人家早就在半个月前跑光了,留下几间空荡荡的木板房和一个半塌的牛猪混养圈。此刻,屋里的火塘烧得正旺,干柴噼里啪啦地响,映红了窗户纸。

屋里坐着几个人。

正中间烤火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狐皮大衣,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身子还在微微发抖。这是陈策勋的发妻,陶慧莲。

围在她身边的,是四个膀大腰圆的卫兵。他们手里抱着捷克式轻机枪和驳壳枪,眼睛时不时往门缝外瞟,但身子都贪恋着火塘的那点热气。

“师座呢?”其中一个卫兵压低声音问,“这么冷的天,还不进来?”

陶慧莲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火堆前凑了凑,眼神里透着股子死灰般的绝望。她知道那个男人在哪里,但她不敢说,也不敢叫他进来。

此时的陈策勋没在屋里,而是在那个臭气熏天的猪圈里。

距离吊脚楼不到三十米,是个半敞开式的猪圈。顶棚烂了一半,风呜呜地灌进来。猪早就被前几拨兵匪吃绝了,只剩下一堆发霉的烂稻草和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骚臭味。

陈策勋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军大衣,像只老鼠一样蜷缩在稻草堆的最深处。

他没睡。

他手里捏着一杆烟枪,上面沾着陈年的烟油,但他没点火。这点火星子在漆黑的夜里,那就是阎王爷招魂的灯笼。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烟土,也不讲究什么烤、泡,直接掐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生嚼。

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泥腥味。但紧接着,那股麻劲儿顺着舌尖窜上脑门,压住了他连日奔逃的惊恐和风湿入骨的剧痛。

他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间透着光亮的吊脚楼。

这是他陈策勋的“规矩”。

这一带已经被解放军47军像梳头一样梳了好几遍。陈策勋心里清楚,自己这颗脑袋现在哪怕拿到黑市上去卖,也值几百根“黄鱼”。

屋里暖和,有火,有床,还有女人。那是人待的地方。

但在陈策勋眼里,那是一口棺材。

如果是解放军的侦察兵摸上来“掏窝子”,第一眼看见的肯定是有火光的正屋。几颗手榴弹扔进去,再加一梭子机枪,屋里的人就是大罗金仙也得变筛子。

那就是他给自己设的“肉盾”。

老婆死了可以再娶,卫兵死了可以再招,只要他陈策勋还活着,只要他手里还有枪,这湘西的浑水就还能摸到鱼。

他在猪圈选的位置极刁钻。背靠着岩壁,前面是半人高的石槽做掩体,那几捆稻草看似随意堆放,实则留出了极好的射击孔。从这里,不仅能看清正屋的动静,还能封锁住上山唯一的羊肠小道。

只要正屋一响枪,他就能趁着混乱,顺着猪圈后面的那条隐秘水沟,直接滑下山谷,钻进茫茫林海。

“活下去。”

陈策勋嚼碎了嘴里的烟土,把那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咽了下去。

他是国民党暂编第2师的师长,曾经也是这湘北地界上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人物。可现在,他身边只剩下这几十号残兵败将。

前天在龙山的一场遭遇战,让他彻底看清了形势。对方不是以前那些只会窝里横的保安团,那是真老虎。硬碰硬,他这点家底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往西,去湖北恩施。

那里有侯宗汉。

侯宗汉手里还有几千号人,依托着恩施的大山还在跟解放军周旋。只要能跟侯宗汉汇合,哪怕是寄人篱下做个副手,至少这颗脑袋还能寄存在脖子上。

但他谁也不信。

就连侯宗汉,他也信不过。那个老狐狸,当年为了抢地盘,没少给自己下绊子。这回投奔过去,是雪中送炭,还是羊入虎口,陈策勋心里没底。

所以他得留一手。

猪圈外的风停了一瞬,远处树枝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策勋猛地握紧了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大拇指熟练地推开了保险。他的耳朵像立起来的狼耳,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震动。

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声。

虚惊一场。

陈策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这种日子,每过一秒都是煎熬。

他看了一眼正屋,陶慧莲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显得有些佝偻。

“别怪我心狠,莲妹。”他在心里默念,“我要是死了,你们落到共军手里也是个死。我要是活着,将来还能给你们烧点纸钱。”

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这一夜,又熬过去了。

正屋的门开了,那个领头的卫兵打着哈欠走出来解手。那股热气腾腾的水柱冲在冻硬的泥地上,冒起一阵白烟。

陈策勋在稻草堆里动了动僵硬的腿脚,像僵尸还魂一样慢慢爬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脸上那种阴狠毒辣的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威严深沉的面孔。

“集合。”

他站在猪圈门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卫兵吓了一跳,裤子还没提好就慌忙立正:“师……师座!您怎么在那儿?”

陈策勋没理会他的蠢问题,目光扫过这一夜睡得安稳的几个手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收拾东西,马上开拔。”

“师座,咱往哪儿走?”卫兵连长凑上来问,脸色有些发苦。这鬼天气,兄弟们早就跑不动了。

陈策勋抬起手,指了指西边那片云雾缭绕的大山,那是通往恩施的方向。

“去橙子界。”

橙子界是个险地,易守难攻,也是他和侯宗汉约定的联络点附近。但在去之前,他得先确认那边是不是安全的。

“老三,”陈策勋喊了一声负责通讯的副官,“给侯宗汉发报。就说我陈某人到了,让他派特使来接应。记住,只能用那一套只有我们俩知道的老密码。”

只要侯宗汉的人到了,确认了安全,他才会动。

这只老狐狸,哪怕到了绝境,也绝不会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压上去。他要看着兔子进了笼子,才会撒鹰。

02

桑植县城,解放军47军423团的临时看守所。

这里原本是当地一个地主的粮仓,墙厚窗小,只有高处开着几个透气孔,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谷味和汗臭味。

“进去!老实点!”

随着一声厉喝,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被推进了昏暗的牢房,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轻点!这就是你们优待俘虏的态度?”

被推进来的人骂骂咧咧,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绸缎对襟衫,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虽然满身泥垢,脸上还带着几块青紫的伤痕,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他叫彭长炎,423团侦察排排长。

但这会儿,他是侯宗汉手下的“联络副官”,代号“侯爪子”。

牢房的角落里,原本蜷缩着两团黑影。听到动静,那两个人警惕地抬起头,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这个新来的“狱友”。

那是陈策勋的副官陈广用,和陈策勋唯一的儿子陈明德。

这两人是昨天在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被俘的。不管审讯人员怎么问,这两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活不开口吐露陈策勋的藏身地。

彭长炎揉着被摔疼的肩膀,没理会那两道审视的目光,自顾自地爬起来,走到墙角的一堆干草上,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倒了八辈子血霉!老子刚过封锁线就被摁住了。连老子藏在鞋底的‘黄鱼’都给搜走了,一点规矩都不讲!”

他骂的是湘西土匪的切口,那股子傲慢和怨气,演得入木三分。

角落里的陈广用动了动。他是陈策勋的心腹,老江湖了,一听这话音,耳朵就竖了起来。

“兄弟,”陈广用声音沙哑,试探着问了一句,“哪条道上的?”

彭长炎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哪条道也不是。老子是过路的客商,这不赶上这档子倒霉事。”

“客商?”陈广用冷笑了一声,“客商能懂切口?客商鞋底能藏黄鱼?我看兄弟面生,不像是本地人吧?”

彭长炎眼神一凝,似乎被戳穿了什么,警惕地看了看牢门方向,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极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恩施那边过来的,来找人的。”

恩施。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陈广用和陈明德。

陈明德年轻沉不住气,急忙想开口,却被陈广用一把按住。老江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恩施是个好地方,侯司令的队伍还在那边吃香喝辣吧?”

彭长炎没接话。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似乎想找烟,结果摸了个空,烦躁地啐了一口:“有个屁的香辣!天天被共军撵得满山跑,再不找着出路,大家都得玩完!”

这一句话,说到了陈广用的心坎里。这正是目前所有残匪的真实处境。

彭长炎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念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这是一句烂大街的切口。但陈广用没有接下一句“宝塔镇河妖”,而是死死盯着彭长炎,缓缓说道:“幺鸡二条饼。”

这是侯宗汉部队特有的内部切口!

彭长炎心中一定,看来情报科给的资料没错。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换上了一副自己人的表情,拱了拱手:“原来是自家人!我是侯司令身边的副官,那帮兄弟都叫我‘侯爪子’。这次奉命南下,是来找陈师长的。”

“你有凭证?”陈广用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彭长炎冷笑一声,解开对襟衫的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只见贴身的白汗衫上,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朵梅花,梅花的花蕊处,用红线勾出了一个极小的“侯”字。

这是侯宗汉亲信特有的标记,做工极为精细,外人很难仿造。

看到这个标记,陈广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旁边的陈明德更是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侯叔叔派人来了!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们!”

“二位是?”彭长炎明知故问。

“鄙人陈广用,这位是陈师长的公子,陈明德。”陈广用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我们也栽了,不过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特使兄弟。”

彭长炎叹了口气,一脸晦气:“别提了。我本来带着司令的亲笔信和联络图,想去‘橙子界’跟陈师长接头。结果路上碰到共军巡逻队,信我都嚼碎了咽肚子里了,还是被抓了进来。”

他故意抛出了“橙子界”这个地名。这是根据之前缴获的一封残缺电报推测出来的地点,但不确定。

果然,陈广用并没有反驳这个地点,反而急切地问:“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上陈师长吗?我们被抓前,师长确实正往橙子界转移,但他生性多疑,要是没看到信物,他是不会露面的。”

“信物没了,但我脑子里有暗号。”彭长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色凝重,“只要能出去,就能联系上,但这鬼地方,插翅难飞啊。”

三人陷入了沉默。牢房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彭长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刚才审讯我的那个共军当官的,好像是个愣头青。他说要是有人能交代陈师长的去向,可以算立功表现,保不齐能放一条生路。”

“你想出卖师长?”陈明德怒目圆睁。

“放屁!”彭长炎瞪了他一眼,“我是想咱们能不能演一出戏?我就说我是个跑腿的,知道个大概方位,只要他们带我出去指认现场,我就有机会溜!我溜出去了,就能给陈师长报信,让他来救你们!”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提议。但在绝望的牢房里,这似乎又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广用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这个“侯爪子”,无论是切口、信物,还是那股子仇恨,都毫无破绽。更重要的是,如果没人去报信,陈师长在橙子界死等,早晚也是个死。

“特使兄弟,”陈广用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橙子界的入口在半山腰的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后面,那里有个溶洞。暗号是‘敲三下,停两下,再敲一下’,如果是自己人,里面会回‘两长一短’的口哨声。”

彭长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记住了记住了,真他娘的麻烦。要是这次能逃出去,我得让侯司令好好犒劳犒劳我。”

他站起身,走到牢门前,用力踹了一脚木门,大声喊道:“来人!我要见你们领导!我有重要情报要交代!我要立功!”

陈广用和陈明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希冀。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侯爪子”,即将带着这份用命换来的情报,走向那个真正的“虎穴”。

03

橙子界,匪巢。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溶洞群,入口隐蔽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易守难攻。洞内怪石嶙峋,几十个土匪分散在各个角落,枪栓拉得哗哗响,黑洞洞的枪口一致对外。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彭长炎独自一人站在溶洞大厅的中央。

正前方的一把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

陈策勋。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阴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因为长期吸食鸦片而泛黄,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嘎啦嘎啦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溶洞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你说,你是侯宗汉派来的?”陈策勋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听不出喜怒。

“是。”彭长炎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侯司令听说陈师长遭了难,特意派我来接应。”

“接应?”陈策勋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停住了,“侯宗汉那个老抠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再说了,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在牢里骗我那蠢儿子的一套说辞?”

彭长炎心里一紧。果然,陈策勋的多疑名不虚传。他能从牢里逃出来,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破绽。

“陈师长,”彭长炎面露苦色,“我是趁着共军押送我指路的空档,跳崖逃出来的,为此我这条腿差点废了。”他指了指自己一瘸一拐的右腿,那是他为了逼真,在半路上真的用石头砸伤的。

“苦肉计这玩意儿,戏文里都演烂了。”陈策勋依然不为所动,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彭长炎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彭长炎的脸,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嘴里的烟臭味。

“既然你是侯宗汉的心腹,那你一定经常见到他身边的人吧?”

陈策勋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家常起来,仿佛是在拉家常。

彭长炎脑子里的弦瞬间绷到了极致。来了!这是致命的试探。

“那是自然,我在司令身边伺候了三年。”彭长炎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陈策勋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那你一定见过刘小媚了?”

彭长炎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刘小媚?情报资料里并没有这个人。侯宗汉有好几个姨太太,但名字都对不上。

“刘小媚……那是侯司令最宠爱的小老婆。”陈策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容,“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特别是她那只右手,天生六指,那是福相啊。你也见过吧?”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必死陷阱。

如果顺着说“见过”,那就是撒谎。因为情报里根本没有这号人,更别提什么六指。这很可能是陈策勋瞎编的。

如果说“没见过”,那作为“贴身心腹”,连司令最宠爱的女人都没见过,身份立马就会穿帮。

周围的土匪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只要陈策勋一个眼神,彭长炎立刻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汗水顺着彭长炎的脊背流下来,瞬间湿透了衣衫。他的大脑在这一秒钟内转速达到了极限。他必须赌。赌人性的贪婪,赌等级的森严,赌那种旧社会里的“规矩”。

彭长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惶恐,甚至带着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陈师长!您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陈策勋愣了一下,手中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意思?”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盯着司令女人的手看啊!”彭长炎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掉脑袋的事!在侯司令那里,下人多看姨太太一眼都要挖招子!我也就是个跑腿送信的,哪有资格进内宅?更别提看清夫人的手长什么样了!”

这一番话,既符合小人物在军阀手下的生存状态,又暗暗捧了侯宗汉治军极严,逻辑严丝合缝。

陈策勋眯起了眼睛,审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彭长炎。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突然,陈策勋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敢看!侯宗汉那个老东西,确实是这个臭脾气!”

他刚才确实是在诈彭长炎。刘小媚是他编的,六指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彭长炎顺着杆子爬说见过,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而如果彭长炎直愣愣地说没这人,也会引起他的怀疑。只有这种“想看不敢看”的奴才相,才最符合那个环境下的真实人性。

陈策勋亲自弯腰,把彭长炎扶了起来,脸上换上了一副亲热的笑容:“兄弟受惊了。没办法,哥哥我现在是惊弓之鸟,不得不防啊。来人!摆酒!给特使压惊!”

警报解除。

彭长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简陋的酒席很快摆了上来。说是酒席,其实就是几碗腊肉和一大坛子土烧酒。

几碗酒下肚,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陈策勋开始询问侯宗汉那边的具体情况,彭长炎早就背熟了情报科编好的那一套说辞,回答得天衣无缝。

眼看着陈策勋的戒心一点点消退,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拔营去跟侯宗汉汇合。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放哨的土匪,满脸惊慌,连滚带爬地扑到陈策勋脚下。

“报……报告师座!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陈策勋一脚把那个土匪踹翻,怒喝道。

“山下……山下发现大批共军!”土匪结结巴巴地喊道,“漫山遍野都是火把,正往咱们这个方向运动!看样子……看样子是冲着咱们来的!”

“哐当!”

陈策勋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溶洞瞬间死一般寂静。

陈策勋那张原本带着醉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一股狰狞的戾气从他眼底升起。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了彭长炎。

这一次,没有试探,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彭长炎的脑门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彭长炎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前脚刚来,共军后脚就动。”陈策勋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就这么巧?啊?你给老子解释解释,怎么就这么巧?”

保险已经被打开,陈策勋的手指正在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只要稍微一用力,彭长炎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这是真正的绝境。所有的谎言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彭长炎看着陈策勋那双疯狂的眼睛,他知道,此时此刻,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是死。他必须给出一个理由,一个能让这个疯子相信的、必须在这个巧合下存在的理由。

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04

“开枪啊!不开枪你是孙子!”

面对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彭长炎没有求饶,反而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他猛地往前一步,额头死死抵住发烫的枪管,眼睛瞪得比陈策勋还大,眼底全是血丝和那种被冤枉后的“悲愤”。

“老子拿命去给你们趟雷,你就这么对我?行!你一枪崩了我,咱们大家伙一块儿给共军包饺子!谁也别想活!”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陈策勋震住了。他握枪的手僵了一下,那股子要把人吞了的杀气被这股“横劲”冲散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陈策勋眯着眼,枪口往后缩了半寸,但手指还在扳机上搭着,“共军是你引来的?”

“废话!不是我引来的,难道是他们属狗鼻子闻着味儿来的?”

彭长炎一把拨开眼前的枪管,也不管陈策勋会不会走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沾着泥水的牛皮纸,狠狠拍在布满油污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陈策勋狐疑地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张手绘的布防图。图上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着箭头和圆圈。

“侯司令早就料到你会缩在这儿不动!”彭长炎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语气急促而狂妄,“共军的主力47军现在正像铁桶一样往这边围,唯一的生路在西边,在葫芦口!但那边原本有一个营的共军守着。”

他喘了口粗气,指着洞外大声说道:“我在来的路上,故意露了行踪。现在外面的动静越大,说明他们被我骗得越狠!他们把西边的兵力抽调过来堵人,西边的葫芦口现在就是个空档!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懂不懂?”

陈策勋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作为职业军人出身,他看得懂战术。

“你是说,这是调虎离山?”陈策勋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珠子飞快转动,在权衡利弊。

“是不是调虎离山,你自己听!”彭长炎侧过耳朵,“枪声是不是主要集中在东面和南面?西面有没有动静?”

陈策勋屏住呼吸。

果然,洞外的枪声虽然密集,但大多是从山下正面和侧翼传来的,西面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静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报信的土匪又把头探了进来:“师……师座!共军开始冲锋了!前面的兄弟顶不住了!”

时间不等人。

陈策勋在那张牛皮纸和彭长炎的脸上来回扫视了最后一次。这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全军覆没;赌赢了,就能跳出包围圈,从此海阔凭鱼跃。

他是个赌徒,而且是个已经输红了眼的赌徒。面对“坐以待毙”和“险中求胜”,他永远选择后者。

“啪!”

陈策勋猛地收起枪,将那张牛皮纸一把抓进手里,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狰狞的决断之色。

“传令!所有人轻装简从,把带不走的重家伙全炸了!你起来带路!”他一把拽起彭长炎的衣领,眼神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特使兄弟,这一把要是赌赢了,咱们到了恩施把酒言欢;要是赌输了,老子第一枪先崩了你!”

“走就走!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养的!”彭长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洞外走去。

没人看见,他转身那一瞬间,手心里全是冷汗。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三十多个亡命徒,护着陈策勋和几个装着金条烟土的皮箱,趁着夜色和浓雾,一头扎进了西面的密林。

山里的雨越下越大,雾气像粘稠的牛奶一样化不开。

路极其难走。这根本算不上路,就是野猪拱出来的兽道。泥泞湿滑,每一步踩下去都要陷到脚踝。

彭长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开路。他的身后紧贴着两个陈策勋的亲信卫兵,两支冲锋枪的枪口始终若即若离地指着他的后心。只要他敢有个多余的动作,哪怕是脚下一滑,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陈策勋走在队伍中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前面人踩实的脚印上。他那双多疑的眼睛在黑暗中四处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并不存在的鬼影。

“特使,这路不对吧?”走了约莫一个钟头,陈策勋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越走越窄?”

“越窄才越安全!”彭长炎头也不回,用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大路早就被封死了。这是采药人走的‘鬼见愁’,只有这条路能绕开葫芦口的哨卡,直插大龙山。你要是想走大路去送死,请便。”

陈策勋噎了一下,没再说话,挥手示意继续。

雨水顺着帽檐流进彭长炎的脖子里,冰冷刺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必须强迫自己保持这种傲慢且急躁的节奏。

按照计划,423团的三营已经在葫芦口张开了口袋。但他不知道具体的伏击点在哪,也不知道那个“信号”什么时候会出现。他现在就是那根引线,要把这串炸药包准确地送进火炉里。

“快点!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咱们就跳出去了!”彭长炎催促道。

前方,两座山峰像两把漆黑的利剑直插云霄,中间夹着一条狭窄逼仄的峡谷。风穿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那就是葫芦口。

陈策勋看着那个像巨兽大嘴一样的山口,心里没来由地突突跳了两下。那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直觉,一种对死亡的预感。

“停!”陈策勋突然抬手。

所有土匪瞬间蹲下,枪栓拉动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了?”彭长炎转过身,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陈大帅?”

“太静了。”陈策勋死死盯着黑黢黢的峡谷,“连个鸟叫都没有,不对劲。”

“这么大的雨,鸟都被浇死了,哪来的叫声?”彭长炎嗤笑一声,“侯司令还在那边等着呢。你要是怕了,咱们就撤回去,等着共军把我们抓了?”

陈策勋咬了咬牙,他不愿再回去当老鼠。

“前面探路!”陈策勋指了两个炮灰往峡谷里走。

那两个土匪哆哆嗦嗦地往前摸了五十米,什么事也没发生。

陈策勋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吓自己。

“跟上!快速通过!”

他挥了挥手,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缓缓游进了那张早已张开的死神之口。

彭长炎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了。

05

队伍行进到葫芦口的最深处。

两侧的峭壁几乎垂直,头顶只能看见一线灰暗的天空。脚下的路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布满了乱石。

彭长炎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渐渐拉开了与身后卫兵两三米的距离。

“特使,慢点!”身后的卫兵低声喝道。

彭长炎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左侧路边一条不起眼的水沟上。那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掩体。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甚至带着几分悠扬的军号声,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策勋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冲锋的号角,是地狱的丧钟!

“中计了!撤!快撤!”

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几乎在号声响起的同一秒,彭长炎猛地向左侧一扑,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瞬间滚进了那条半人深的水沟里。

“打!”

山顶上传来一声暴喝。

原本死寂的黑暗瞬间被撕裂。数十挺机枪、冲锋枪从两侧的山腰上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而下,拽光弹在雨夜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哒哒哒哒哒哒……”

峡谷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走在前面的那两个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尸体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泥水里。

后面的土匪乱成一团,有的趴下还击,有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一枚枚手榴弹带着“嘶嘶”的白烟从天而降,在狭窄的河床上接连爆炸。

轰!轰!轰!

弹片横飞,惨叫声、爆炸声、枪声混成一片。

陈策勋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他狼狈地爬起来,顺手抓过旁边一个还没死的卫兵,死死地挡在自己身前。

“顶住!给我顶住!”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枪,向四周胡乱射击。但他引以为傲的枪法此刻毫无用处,他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只能看见满山遍野喷吐的火舌。

那个被他抓来当盾牌的卫兵,胸口噗噗噗暴起几团血花,身子猛地一沉,死了。

陈策勋一把推开尸体,又想去抓另一个。

但这一次,他的手抓了个空。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跟着他烧杀抢掠的悍匪,此刻要么变成了地上的尸体,要么正跪在泥水里举着双手哀嚎求饶。

“陈策勋!缴枪不杀!”

山顶上的喊话声穿透了枪炮声,像巨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

陈策勋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硝烟和雨雾中,无数个身穿黄绿色军装的身影正从山坡上冲下来,那股气势如同排山倒海,根本不是他这种旧时代的草头王所能抗衡的。

他颤抖着举起枪,想要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作为“湘北王”,他觉得自己应该死得体面一点。

“砰!”

一声冷枪响过。

陈策勋手腕一麻,勃朗宁手枪脱手飞出。

不远处的沟壑里,彭长炎满身泥水地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把刚才从死人身上捡来的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陈师长,你的命是人民的,想死?没那么容易!”

彭长炎的声音冷冽如刀。

陈策勋死死盯着这个“侯特使”,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他腿一软,瘫坐在泥水里,任由冲上来的解放军战士将他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湘西巨匪,陈策勋,落网。

……

天亮了。雨停了。

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桑植县城的石板路上。

陈策勋被押解下山。

他没有坐车,而是被战士们押着,走过了漫长的山路。沿途的山坡上、田埂上,站满了闻讯赶来的老百姓。

没有烂菜叶,也没有臭鸡蛋。

只有沉默。

那是几千双眼睛汇聚成的沉默。那些眼睛里有仇恨,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看着旧时代垃圾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冷漠。

陈策勋低着头,不敢看那些眼睛。他那一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生存哲学,在这些衣衫褴褛却昂首挺胸的百姓面前,在这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战士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想起自己为了活命,把老婆赶进内房当挡箭牌;想起自己为了逃跑,把几百个弟兄当炮灰。

他以为那是“聪明”,是“枭雄手段”。

现在看来,那就是个笑话。

队伍走进了县城,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时看守所前。

陈策勋抬起头,愣住了。

那是一处被征用的地主大院,而在大院的角落里,有一间还没来得及拆除的猪圈。

“进去吧,陈师长。”

彭长炎站在门口,已经换回了解放军的军装,洗净了脸上的油彩,显得英气逼人。他指了指那间猪圈,语气平静,“这里现在是临时单间,安全得很,不用担心有人掏窝子。”

陈策勋看着那堆稻草,看着那半塌的顶棚,突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几天前,他是自愿钻进猪圈的,手里有枪,心里有毒计,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

现在,他又是钻进猪圈,但没了枪,没了老婆,没了毒计,只剩下手腕上冰凉的铁铐。

命运像个顽劣的孩子,在这短短几天里,给他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陈策勋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蜷缩在稻草堆里。墙缝里透进来的风,依然是那个味儿,凛冽、刺骨,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

那是属于新时代的风。

它吹散了湘西百年的匪患,也吹散了他陈策勋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与罪恶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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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24

标签:历史   湘西   猪圈   老婆   卫兵   师长   司令   瞬间   声音   土匪   特使   手里   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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