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公元前200年冬天，刘邦被四十万匈奴骑兵围在山西一座土包上，断粮七天，手脚冻烂，走投无路。

就在他出发之前，曾有一个人对他说：不能打，有诈。刘邦没听，还把这个人关了起来。那个说"不能打"的人叫刘敬。

而那个本来最能打匈奴的人——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已经被关进了大牢。

那个人叫韩信。

背景铺垫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从公元前202年说起。

那一年，刘邦打赢了项羽，建立了汉朝。

大功告成，普天同庆。

但刘邦高兴了没几天，就开始睡不着觉。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越看越不对劲——这帮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打。

韩信打仗，项羽都不是对手；彭越骚扰后方，像个牛皮糖甩不掉；英布骁勇善战，当年连秦朝的精锐都敢正面硬刚。

打天下的时候，这帮人是宝。

坐天下的时候，这帮人是刺。

刘邦这人有个特点——他不怎么读书，但他明白一个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于是，一场清洗悄悄开始了。

公元前202年，项羽刚死不久，刘邦就闪电出手，突然"驾临"楚地——其实是闯进韩信的地盘，当场夺了他的兵权，顺手把他押回长安，从楚王降成了淮阴侯。

韩信当时愣在原地，说了那句后来被人反复引用的话：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说完也没用，兵权没了，地盘没了，就这样被软禁在长安。

接下来几年，刘邦陆续对其他异姓王动手。燕王臧荼，杀。梁王彭越，杀。韩王信——注意，这个韩王信不是韩信本人，是另一个人，同样姓韩——被逼得走投无路，干脆反了，投靠了北边的匈奴。

匈奴是什么概念？

秦始皇在位的时候，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征，把匈奴打得往北逃了七百里，不敢南下牧马。

可秦朝一乱，楚汉一打，中原自己人打自己人打了好几年，没人顾北边。

这几年里，匈奴出了个英主，叫冒顿单于。

这人狠到什么程度？他为了登上单于之位，亲手射杀了自己的父亲。

冒顿用十几年时间，东灭东胡，西逐月氏，统一了北方草原，聚起了控弦之士四十万。

这四十万，不是农民军，不是拿着锄头临时充数的壮丁——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一生以战争为生计的职业骑兵。

汉朝刚建国，家底薄，老百姓刚打完仗，连皇帝出行都凑不齐四匹同色的马拉车，更别说跟匈奴正面硬拼。

这时候，最能打的韩信已经被关了，剩下的能打的，要么被杀，要么在路上。

战略缓冲区没了，能打的人没了，偏偏北边的威胁越来越大。

这个局，是刘邦亲手布的。

核心发展

第一节：冒进的皇帝

公元前201年，韩王信降匈奴，引着冒顿的骑兵一路南下，攻破雁门关，占了太原郡。

刘邦坐不住了，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出征。

打头几仗，汉军赢了。铜鞮一战，大破韩王信；晋阳一战，又把匈奴联军打了个稀碎。

刘邦一看，这不挺好打的吗？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大的毛病就是顺风局容易飘——当年跟项羽打，赢了就浪，浪了就挨揍，挨了揍再忍。这个毛病，几十年没改。

这回他飘了。

前线侦察兵一拨一拨地回来汇报：匈奴可打，老弱残兵，士气低落，一推就倒。

一共来了十几拨，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能打，往前冲。

刘邦越听越兴奋。

这时候，偏偏有个人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这个人叫刘敬，是刘邦身边的谋臣。他是第十几拨侦察兵里唯一一个说"不能打"的人。

刘敬回来说：不对，匈奴一定有诈。两国交兵，示强不示弱，现在满眼都是弱兵，冒顿这个人又不是蠢货，这肯定是诱敌之计。

刘邦直接把他拉下去关了。

理由：扰乱军心。

公元前200年冬，刘邦率先头轻骑抵达平城。

步兵还没跟上来。

就在这时，冒顿的四十万精骑，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东边，白色的战马。西边，青色的战马。南边，赤色的战马。北边，黑色的战马。

四色战马，把白登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邦这才反应过来——那十几拨说"能打"的侦察兵，是被冒顿故意放回来的。

第二节：七天地狱

白登山，今天的大同市郊，不是什么险峻要塞，就是一个土丘。

汉军被困在上面，整整七天，援军进不来，粮草断了，北方冬天的寒风直接往脸上割。

《史记》记载，被困的那几天，汉军将士手脚冻烂，失去战斗力的超过两三成。

三十二万大军就在山下，却无法与山上的皇帝会合——两军之间，是四十万匈奴骑兵。

刘邦这辈子打了多少硬仗，楚汉之争四年、鸿门宴死里逃生、彭城大败一路溃逃。但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怎么出去？

这时候，陈平出了个主意——贿赂冒顿的老婆阏氏。

陈平派人带着厚礼悄悄出了包围圈，找到阏氏。

使者对阏氏说了这么个意思：汉帝被困，汉朝一旦走投无路，就会把中原最美的女人全部献给单于。你现在是单于最爱的人，那时候你怎么办？

阏氏一听，开始给冒顿吹枕头风：汉人的土地，匈奴人就算占了也种不了，现在打下去又如何？不如放了他，让他岁岁来贡。

冒顿自己也在算账——韩王信的援军迟迟未到，有点可疑；汉军援军还在赶来，如果久耗，匈奴未必没有损失。

公元前200年某日，白登山包围圈打开了一个角。

刘邦命令全军，弓箭上弦，面朝外，缓慢撤退，不得回头，不得奔跑。

就这样，汉军从那个口子里，一步一步地走出去了。

撤出去的那一刻，刘邦下的第一道命令是：把刘敬放出来，封侯。

第三节：张良的那把尺

白登之围发生的这四年前后，张良一直在干一件事——退。

楚汉之争结束后，刘邦论功行赏，让张良自己挑封地，三万户，随便选。

张良没挑。他只要了一个小地方——留县，因此封为留侯。

刘邦身边好几个谋臣，陈平、张良、萧何，但凡了解这三个人结局的，都能看出点门道。

萧何为了自保，晚年主动揭发自己、贪污自污、弄得名声狼藉，才让刘邦放心；陈平一辈子如履薄冰；张良更绝——他直接宣布不问朝政，跟着道士去修仙了。

修仙是假，活命是真。

白登之围后，刘邦带着一身狼狈回到长安。

那个"敢说真话"的刘敬被封了侯，但刘邦本质上没有变——该杀的功臣继续杀。公元前196年，韩信以谋反罪被吕后杀于长乐宫钟室，夷三族。

刘邦从前线赶回来，听说韩信已死，"且喜且怜"。

喜的是少了一块心病，怜的是那个曾经攻无不克的将帅，就这么没了。

后来刘邦问吕后，韩信死前说了什么。

吕后说：韩信说，后悔没有听蒯彻的话。

蒯彻是谁？当年劝韩信在楚汉之争最关键的时候自立为王的谋士。

如果韩信当年听了蒯彻的话，天下三分，就不会有汉朝，更不会有白登之围。

历史就是这么扭，你不知道那个"如果"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影响延伸

白登之围的直接结果，是汉朝此后六十年的和亲政策。

每年送钱、送粮、送女人，换来北方边境的暂时安宁。

这件事在朝廷里争议极大。有大臣上书，说皇帝的女儿嫁给蛮族，是奇耻大辱，宁可打也不能和。刘邦没吭声，继续和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打，打不过。

这一打不过，直接打了六十年。

直到公元前119年，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出击漠北，才算把这笔账还回去。

那是白登之围一百年之后的事了。

一百年，中间用了多少女人、多少钱财、多少屈辱，换来了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

有人说刘邦软弱，有人说刘邦务实。

但我觉得，这件事真正令人深思的地方，不是和亲本身——而是那个逻辑：一个皇帝亲手消灭了最能打的将领，然后用几十年的和亲，替"没人能打"这个后果买单。

建立大汉的是韩信，为韩信的死买单的是几代汉朝女人，真正开心的可能只有冒顿单于。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刘邦后来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有人问他，你凭什么赢了项羽？

他说：运筹帷幄，我不如张良；安抚百姓，我不如萧何；统兵百万，我不如韩信。

但我能用这三个人。这就是我赢的原因。

他说得没错。

但他没说的是另一半——最后，他把这三个人一个逼走，一个自污，一个杀掉。

用人，是刘邦的本事。防人，是刘邦的本能。

白登山七天，是他用"防人"换来的代价。

【主要信源】

《史记·匈奴列传》《史记·淮阴侯列传》，西汉·司马迁撰

《史记·高祖本纪》，西汉·司马迁撰

《汉书·韩信传》，东汉·班固撰

"白登之围"词条，维基百科，引自《史记》《汉书》原始史料

《资治通鉴·汉纪三》，北宋·司马光撰，10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