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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仁宗庆历二年的开封城,朱雀大街上绸缎庄的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茶肆里说书人正讲着杨门女将的故事。
可皇宫西侧的枢密院里,几位官员正对着陕西路送来的盐税账簿愁眉不展账本上的红墨水画着刺眼的下滑曲线,去年盐税竟跌了七成。
陕西路百姓吃盐一直是个难题,本土解州池盐又苦又涩,还卖得贵。
西夏盐州产的青盐就不一样了,雪白细腻,一包能换一匹粗绢,价格比宋盐便宜四成。

陕西人私下都说:"宁吃西夏盐,不买解州雪。"
朝廷一看盐税是财政大头,庆历二年正月,一道圣旨下来:严禁私贩青盐,抓到十斤以上就流放三千里,本以为这样能把西夏盐堵在关外,谁知道这道禁令成了贸易战的导火索。
这场仗一打就是九十年,从宝元元年元昊称帝,一直打到绍圣四年双方筋疲力尽。

北宋的盐业政策其实挺拧巴。
解州池盐产量有限,朝廷为了垄断利润,搞了个"盐钞制度"商人得先买盐钞才能去盐池拉盐。
可西夏青盐根本不按套路来,党项人把盐晒干捣碎,掺点蜂蜜压成砖,用骆驼队沿着无定河往宋境运。
边境上的巡检兵卒家里吃的也是青盐,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盐的问题还没理顺,战马又成了大麻烦。
中原不产好马,辽国因为"澶渊之盟"的限制,每年只肯卖三百匹阉马。
西夏的河曲马就不一样了,肩高一米四,耐力好还吃得少,简直是骑兵的理想坐骑。
宝元元年元昊刚称帝那会儿,主动提出卖马,北宋赶紧在保安军设了榷场,定价每匹五十贯。

好景不长,庆历四年西夏突然变卦,要求每买一匹马必须搭售二十斤青盐。
北宋当然不乐意,西夏那边直接以"草场大旱"为由关闭了马市。
这下可把边防军坑苦了,后来只能花三倍价钱从吐蕃买劣马,有些部队甚至"以步代骑"。
更糟的是,西夏把战马卖给吐蕃,换回来的茶叶、铜铁转头就铸成了箭镞。

西夏人打贸易战确实有一套,青盐禁运令下来后,他们反而把价格又降了一成。
本来就比宋盐便宜四成,再降一成,陕西百姓能不抢着买吗?有些地方官发现,越禁私盐越猖獗,库房里的解州盐堆得像小山,就是没人买。
药材贸易更是西夏的撒手锏。
河西走廊的"西甘草"质量最好,北宋治咳嗽、配药方都离不了。

嘉佑三年开封闹瘟疫,西夏突然把甘草价格从每斤一百文涨到六百文,还搞捆绑销售买十斤甘草必须搭一斤青盐,买五斤大黄就得搭一匹绢。
那会儿开封药铺老板天天跑转运司哭诉,可朝廷也没辙。
最绝的是西夏绕道吐蕃的贸易路线,熙宁元年王安石搞"市易法",想把贸易主动权抓回来。
西夏人干脆南下,把青盐、战马卖给青唐城的唃厮啰政权。

吐蕃人用氆氇、麝香、沙金来换,然后翻过岷山进入四川茶马道,把西夏商品悄悄送进北宋的"自留地"。
这种"隐形联盟"让北宋的封锁成了笑话。
这场贸易战打到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北宋陕西一路"亏损"的钱帛高达一千二百万贯,相当于全国一年的茶税。

西夏那边也不好过,盐湖过度开采导致盐质下降,草场沙化让河曲马数量锐减,后来不得不从回鹘高价买马。
元丰四年北宋五路伐夏,二十万大军因为缺马少粮,在灵州城下惨败,折损过半。
这场仗把国库彻底掏空,为后来女真崛起埋下了隐患,西夏也没好到哪去,过度依赖资源出口,后期连铸钱的铜都不够用。
绍圣四年双方终于坐下来谈判,签订"庆历和议":北宋每年"赐"西夏绢十万匹、茶五万斤,西夏则答应不再大规模卖青盐。

这哪是什么赐,分明是花钱买太平。
现在回头看,宋夏贸易战给我们提了个醒:贸易战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
北宋想靠"加税"掐断西夏经济,结果把自己弄得骑虎难下。
西夏虽然用灵活策略暂时占了上风,但资源枯竭的问题最终还是拖垮了自己。

如此看来,贸易战没有赢家,成本最后都得老百姓买单。
历史这东西挺有意思,一千年前的青盐走私和现在的贸易争端,虽然形式不一样,道理却相通。
与其搞封锁对抗,不如坐下来谈合作,打通商道比筑起高墙,对大家都好。
这大概就是宋夏九十年贸易战留给我们最实在的启示吧。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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