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书店儿童故事系列第3章

宇宙书店·第三章：给妈妈借一盏灯

林小北在书架中间走啊走。

走廊比看起来长得多，他走了很久，经过的书架换了又换：《如何把雨声装进枕头里》《星期三下午的云朵面包》《和星星打电话的正确方式》——每一本都想抽出来看看，但他忍住了，他要先找到自己想借的书。

可是，他想借什么书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北斗走在他前面，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说“跟好了别掉队”。

走到一个拐角，北斗停下来，蹲在一排书架前面，仰着脑袋看他。

林小北抬头看这一排书架，上面写着：

“给重要的人”

这一排的书脊都是暖色调的，橙色的、黄色的、浅红色的，拿下来摸一摸，每一本都是温热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的被子。

他随便抽出一本，书名叫《给外婆的一篮春天》。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春天来了，外婆的腿还是会疼。妈妈说是因为风湿，我不懂风湿是什么，我只知道，外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总是揉膝盖。我想借一篮春天给她，膝盖就不疼了吧。”

林小北看了几行，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把书放回去，又抽出一本，《给爸爸的十个晚安故事》。

再抽出一本，《给妹妹的蝴蝶》。

每一本都是暖暖的，每一本都是借给别人看的。

“这是……”

“这是专门放‘借给别人’的书的地方。”老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我们书店里，有两种书。一种是借给自己的，一种是借给别人的。”

林小北看着那一排暖色调的书脊，忽然想到一个人。

“我想借一本书。”他说。

“借给谁？”

“借给我妈妈。”

老爷爷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跟我来。”

他们走过一排又一排书架，最后停在一个很小的角落。这里的书颜色淡淡的，像月光，又像清晨天还没亮时窗户的颜色。

老爷爷伸手抽出一本，递给他。

很薄，封面上画着一盏灯。灯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光，光晕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书名是：《给妈妈的一盏灯》。

林小北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妈妈上夜班的时候，凌晨三点才能回家。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来修。她每次回来都要摸黑上楼，扶着墙，一步一步，很慢。她不知道，每次她走到二楼拐角，我都会悄悄打开门，让房间里的光照出去一点点。那点光很短，照不到一楼。我想借一盏灯，挂在楼道里，一直亮着，让她不用摸黑上楼。”

林小北愣住了。

这是他。

这是他心里想过的事，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本书……”他抬起头，看着老爷爷。

“这本书，本来就在这儿。”老爷爷说，“你扔出来的那颗星星，写的是不是这个？”

林小北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有一个晚上，妈妈夜班回来，在楼道里崴了脚。第二天早上他看见妈妈脚踝肿得老高，还一瘸一拐地去上班。那天晚上，他叠了一颗星星，写的是：

“想让妈妈走路不疼。”

他把星星扔出窗外，看着它飘远，消失在黑夜里。

“那颗星星，我们收到了。”老爷爷说，“所以这本书，一直在等你。”

林小北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书。书皮是温热的，像刚刚被阳光晒过。

“这本书，我可以借走吗？”

“当然可以。”老爷爷说，“借期是——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不用还吗？”

“用。”老爷爷笑了，“还回来的时候，书里的内容会变。变成什么样子，就看你这盏灯，有没有点亮。”

林小北不太懂，但他点点头，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北斗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蹲在他脚边，仰着胖脸看他。

“北斗，我下次来，还能看见你吗？”

北斗“喵”了一声。

老爷爷笑着说：“它每天都在你窗台上。你以为它在看你写作业，其实它在等你扔星星。”

林小北也笑了。

他背上书包，走到那扇暗红色的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老爷爷站在柜台后面，又拿起那盏铜灯在擦了。北斗蹲在柜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再见！”

门推开，外面是二楼的楼道，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往楼下跑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跑回来。墙上什么都没有。他伸出手，在墙上敲了三下。

等了三秒钟。

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转身往楼下跑。

跑到一楼，他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二楼的拐角，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扇门就在那儿，北斗就在那儿，老爷爷就在那儿。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那本书，薄薄的，温热的。

---

那天晚上，林小北写作业写得特别快。

不是作业变少了，是他写得飞快，数学题一道接一道，语文默写一遍就过，连平时最讨厌的英语单词，也背得顺顺溜溜。

妈妈还没下班。他把作业检查了一遍，全部塞进书包，然后拿出那本《给妈妈的一盏灯》。

书还是温热的。

他翻开第一页，那行字还在：“我想借一盏灯，挂在楼道里，一直亮着……”

可是翻到第二页，他愣住了。

第二页上出现了新的字，是他刚才没看见的：

“这盏灯，不需要真的亮。只要你心里亮着，她就能看见。”

林小北看了好几遍，不太懂。

什么叫“心里亮着”？

他想了想，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月，没人来修。他扶着门框，往外伸出一只脚，又缩回来。

他忽然想起书里写的那句话：“每次她走到二楼拐角，我都会悄悄打开门，让房间里的光照出去一点点。”

他现在就可以让光照出去。

他回房间把台灯搬到门口，插上插座，打开开关。

暖黄色的光照出去，照亮了门口的几级台阶。再远一点，还是黑的。照不到一楼。

林小北蹲在门口，看着那道光，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黑漆漆的楼道，轻轻说了一句：

“妈妈，你走路慢一点。”

他回房间躺下，没有关台灯。光从门口透进来，照在他床边的地板上，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见门响，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是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

走到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看过去，是妈妈。妈妈站在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台灯，又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林小北看见了。

他假装睡着了，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

窗外，北斗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月亮很大，很圆，照得整个小区都亮堂堂的。

第二天早上，林小北醒来的时候，台灯已经不在门口了，端端正正放在他的书桌上。

枕边那本《给妈妈的一盏灯》，他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还是那句话：“我想借一盏灯，挂在楼道里，一直亮着……”

第二页的那行新字变了。

原本是“这盏灯，不需要真的亮。只要你心里亮着，她就能看见”。

现在变成了：

“这盏灯，已经亮了。”

林小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把书贴在胸口，温热的。

窗外，北斗“喵”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玻璃。

林小北跳下床，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北斗蹲在窗台上，胖得都快掉下去了，正眯着眼睛看他。

“北斗，”林小北说，“今晚我还能去书店吗？”

北斗眨了眨眼睛，尾巴勾了勾。

那是“可以”的意思。

林小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软软的，暖暖的。

“那就这么定了。”

他关上窗户，开始穿衣服。今天还要上学，还要写作业，还要……

还要想一想，下一次去书店，他想借什么书。

给妈妈的书已经借到了。下一本，借给谁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书店会一直在那儿。北斗会一直在窗台上等他。老爷爷会一直在柜台后面，擦那盏铜灯。

而他的纸星星，还会一颗一颗地扔出去。

飘到那扇门前面，飘进那个暖黄色的世界里。

——

早读铃响之前，林小北跑进教室。

周乐乐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他就喊：“林小北，你作业借我抄一下！昨天我忘了写！”

林小北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递给她。

周乐乐接过去，忽然盯着他看：“咦，你今天怎么笑嘻嘻的？”

“有吗？”

“有。平时你早上都跟没睡醒似的，今天眼睛亮亮的。”周乐乐凑过来，“你是不是捡到钱了？”

林小北摇摇头：“没有。”

“那是什么？”

林小北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昨晚睡得很好。”

周乐乐不信，但也没继续问，低头抄作业去了。

林小北坐好，拿出语文书，翻开第一课。

窗外，有一只橘猫从操场上慢慢走过，尾巴一甩一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