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娟
今日立春,日历上赫然印着东风解冻,蛰虫始振,可我的笔却懒懒地搁在案头,连墨痕都干涸成了冬日的遗迹。
索性不写了吧——春意尚薄,心事尚浅,不如学那枝头未绽的芽苞,只管沉默地鼓胀着,与时光一同发呆。
发呆是立春最体面的仪式。
古人说思无邪,大约便是这般:不刻意迎春,不执著咏柳,任由风从东南来,带着未褪尽的凛冽与将醒未醒的泥土气,扑簌簌掠过耳畔。
书架上的绿萝不知何时抽了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可我只瞥一眼,又垂眸看地上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跳着、晃着,像一群顽童踩着冰面溜向远方,而我只是岸边的石,静默地数着冰裂的细响。
想起旧年立春,总要郑重其事地誊写春盘诗,或去郊野寻第一株荠菜。而今却觉得,春何必寻?它自会从发呆的缝隙里渗进来——
门上贴着未撕的旧春联,红纸褪成浅绯;
楼下孩童追逐的笑声突然多了三分脆亮;
连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也舒展出比昨日更鲜活的弧度。 这些琐碎,都是春的暗语。
朋友发来消息:“在写立春的稿子吗?”
我回:“在发呆。”
她笑:“春发呆,算不算暴殄天物?”
我望向窗外——
远处工地的塔吊静止如竖琴,麻雀在电缆上排成省略号,更远的山峦泛着毛茸茸的青色。
忽然明白:发呆何尝不是另一种耕耘?空白的此刻,恰似冻土下蛰伏的种子,看似无为,却蓄着破壳的力。
阳光从门缝钻进来,裹着一丝暖意。
我依旧脑子一片空白,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悄然生长。
譬如墙角水仙突然低垂的颈,
譬如猫蜷在膝头时呼噜声里的湿润,
譬如我最终未写成文章的,这一寸澄明的停顿。
立春宜发呆。
毕竟大地醒来前,总要先眨一眨眼睛。
更新时间:202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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