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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追《太平年》追得很上头,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样。很多朋友看了之后特别感慨:“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在咱们旧的思维里,觉得宋挺弱的,对外战争老输,被辽欺负,被金欺负,被西夏欺负,最后还被蒙元灭了国,想想都觉得憋屈。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宋朝就是文弱、窝囊的代名词。

但看了《太平年》才知道,宋朝其实做了一件了不起的贡献,单凭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它在中华文明史上站稳脚跟,那就是:驯服了军队,建立了真正意义上的文治。

其实这个问题,到现在世界上相当多的国家都没有完成。就说土耳其,直到90年代还有军事政变,最近这一次,还是埃尔多安才把政变摁住;还有菲律宾,阿基诺夫人执政时期也发生过军事政变。哪怕是今天,很多国家依然面临军事政变的风险。
驯服军队,是一个国家政治正常化、社会文明化的重要里程碑。因为只有建立了文治,尤其是确立了文官对军队的控制,这个社会的内部规则才有可能避免极端暴力化,才能形成真正的秩序,成为真正的文明。
这个道理很简单:在一个国家内部,军队是最强大的团体,如果这支军队的内心深处,没有为国家、为民族、为社会的信念,那么它很可能会异化为最强大的匪帮,把本该保护的国家和人民,变成自己奴役、控制的对象。这在现代史上,很多军事政权都是这么干的。
咱们在《太平年》里看到,有些情节是编剧虚构的,比如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后说:
“我接受黄袍做天子,不只是为了各位的富贵,更是要给大家立规矩,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黄袍加身非我而始,但到我而终。”
这段台词虽然有艺术加工,但黄袍加身这种事,不止在宋朝发生过,在全世界很多国家的历史上,都反复上演过。

意大利到罗马帝国晚期,禁卫军就经常换皇帝,甚至出现过荒唐的场景:把两个富商抓起来,让他们竞价拍卖皇位,谁出的钱多谁当皇帝,没竞成的那个就被当成反贼,满门抄斩。结果两个富商只能拼命出钱,生怕自己输了性命。
我跟意大利朋友聊天,他们说,罗马的崩溃,其实始于凯撒渡过卢比孔河。在凯撒的军队渡过这条河之前,卢比孔河是意大利和高卢(也就是今天的法国)的边界,可惜这条河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当时意大利有个规定:凡是踏入卢比孔河、还没有解除武装的部队,就等同于叛乱。
在罗马共和国时期,包括罗马帝国早期,罗马的军队具有强烈的人民性——它是由罗马公民组成的部队,罗马的农民是战士的主要来源。虽然那个时代贵族和元老之间也不平等,但总的来说,罗马军队之所以骁勇善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们是为罗马而战。
可到了罗马帝国晚期,情况就变了:大量雇佣兵、职业军人出现,部队离家乡越来越远,有时候甚至只能就地招收蛮族士兵。就这样,罗马的部队逐渐私人化,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军事集团,越来越背离当年公民军队的初衷。
而凯撒渡过卢比孔河,就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当时罗马内部的政治斗争非常残酷,双方都有责任,但凯撒终究开了一个坏头——作为一个地方的“节度使”,带着武装部队踏入了罗马本土。所以说,卢比孔河是罗马的悲剧,罗马的秩序、制度、国家精神,从这一刻开始走向衰亡。

虽然凯撒之后,罗马还强盛了很久,甚至到凯撒的养子屋大维时期,达到了巅峰,迎来了漫长的和平,但部队的私人化、军人逐渐成为政治中的决定性力量,让罗马帝国赖以自豪、赖以生存的公民文化,慢慢消失了。
所以很多意大利朋友都说:罗马,自凯撒渡过卢比孔河时,就已经开始衰败了。

当然,客观一点说,咱们中国最后能形成文治传统,内政过程中没有那么多暴力动荡,其实也跟咱们的先天条件密切相关。中国有大片的农耕区,生产上能够产生富余。
反观草原帝国,为什么很难形成文治传统?因为草原帝国的财富剩余很少,主要依靠战争和掠夺获得。所以草原要么因为财富贫瘠而陷入内乱,要么为了掠夺财富而不得不整体军事化、蛮族化。
而农耕民族不一样,尤其是像中国这样,拥有大片农耕区域的文明,有剩余,就可以养官僚集团,就可以办教育,这才有了文治的基础。
不过现在还有很多朋友对文治不以为然,尤其是随着很多明穿小说的流行,大家都觉得“文官误国”“文人误国”,到互联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到很多人这么说,觉得文人无用、只会误事。
这其实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其他国家,或者中国历史上那些特殊的乱世——不管是西晋末年的五胡入华(也有人叫五胡乱华),还是五代十国,哪怕是比五代十国文明得多的北洋时期,都是真正的乱世。
你真正经历过没有文人、没有文治的时代,看到武夫治国、纯粹靠暴力决定一切的场景,就会明白文人的价值。中国人其实很能打,但在武夫治国的乱世里,普通老百姓永远是最大的受害者。

现在很多人看历史,我有时候真的很无语——他们揣着一颗“帝王之心”,用帝王将相的视角来看历史,就会觉得“老百姓的苦难都是必要的代价”“一将功成万骨枯,乱世才能大治”,甚至觉得“怕什么乱世,乱世才能出英雄”。
可这其实是一种错位: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不是帝王将相。
说白了,在乱世里,你不是赵匡胤,也不是钱镠(吴越开国君主),你既不是开国皇帝,也不是一方诸侯,你大概率就是路边的一具饿殍,就是“可怜河边无定骨”里的那具白骨,甚至可能成为被当作军粮的“两脚兽”。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句话看似卑微,却是乱世里老百姓最真实的心声。
现在很多网友,一看到过去的乱世,就有一种自己要当乱世英雄、乱世枭雄的冲动,可我想说:你哪配啊?你绝大多数情况下,只会成为乱世枭雄的盘中餐,成为乱世里的牺牲品。

很多人喜欢明朝,总说明末文人无用,可事实并非如此。明朝灭亡,绝非亡于文人,而是亡于武将叛乱、前期农民起义和后期藩镇割据。明朝文人虽看似“无用”,实则是朱元璋建国初期制度设计的结果。
文人政治的核心是相权,历史上相权与皇权相互制衡,相权提供理性文治,皇权保障统治连续性,但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将文官沦为皇帝秘书,剥夺其独立性,还通过锦衣卫、东厂羞辱文官集团,摧毁其尊严。
把明朝灭亡的责任全甩给文官,我觉得不公平。历朝恶政,明朝几乎集大成者,唯有党争与文官稍有关联,其余如暴君、阉宦等,皆与文官无关。

还有人神化太监,说魏忠贤活着明朝就不会亡,这纯属明穿小说看多了。太监学识浅薄、缺乏治国经验,只懂宫廷内斗,反观张居正、高拱等人,治国能力远非魏忠贤可比。
太监的强项只是不易威胁皇权,皇帝用着放心,但其也有党争、裙带等毛病,且无文官的学识与能力,东厂、西厂等本质是皇权恶性膨胀的产物。即便如此,太监也可能威胁皇权,如唐末太监领军便可废立皇帝。
崇祯殉国虽有气节,但他众叛亲离实属活该。老朱家杀功臣、凌虐臣子,远超历代,崇祯更是杀尽忠臣;反观满清,虽视大臣为奴才,却恩威并施。
“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为寇仇”,明末不仅文人靠不住,武人也一样,南明藩镇大多投降满清。而太监若领军,也会威胁皇权,根源在于古代军队未完成现代化转向。
现代国家的军队有明确意识形态,核心是民族主义,为国家和民族而战。我国人民军队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支部建在连上”“党指挥枪”是根本原则;西方国家则要求军队服从民主结果和文官统治。
现代国家转型初期易有军事政变,但后续生长在民主体制下的军官掌权后,政变便难以发生,韩国、土耳其就是典型例子。
而传统封建王朝的军队多具私人性质,“当谁家的兵,吃谁家的饭”,士兵忠于将领而非国家,清末北洋军离开袁世凯便不听指挥就是如此,《太平年》中黄袍加身也源于此。古代政治体较小时,多选用良家子弟当兵,避免兵痞习气和职业军人抱团,防止无立场的军队带来危害。
但随着社会越来越大,国家越来越强,这种制度就出现问题了——传统国家的财政能力、部队管理能力,都不如现代国家严密。
我举几个例子:汉代最早打仗依靠乡兵、郡兵,这也是《三国演义》《三国志》中很多普通平民能成为名将的原因——汉代基层有军训,治安也靠乡兵、郡兵维持。虽乡兵、郡兵不及中央军精锐,但百姓有基本武装训练,足以防盗、抵御小股游牧民族入侵。
中国汉代、罗马共和国早期、希腊城邦的士兵,都带有强烈的民兵自治特点,本乡本土出身,与百姓感情深厚。

民国时阎锡山等军阀祸害百姓较少,就是因为其部队多为本地人;抗日战争时蒋介石提出“守土抗战”,也是利用地方军阀部队对家乡的感情,但这些旧军队不愿走出地盘为民族流血,唯有川军例外,他们甘愿远赴他乡抗日,值得深深致敬。
美国建国初期也如此,因贸易需求保留海军,却拒绝建立职业陆军——他们忌惮英、法职业陆军拿国王俸禄却欺负百姓,只信任来自群众的民兵,民兵花销由市镇议会决定,只为百姓利益对抗总督与国王。
其实所有文明体早期,都偏爱民兵制度:成本低、就近训练征粮,且民兵对家乡有强烈责任感。
但随着文明体扩大,民兵制度的弊端逐渐显现。传统国家财政薄弱,粮食运到边境困难,将农民派往千里之外的边疆当兵,不仅路途遥远,还会导致家中田地抛荒,农民难以承受。
唐代节度使的出现,正是国家膨胀后,民兵制度无法适应扩大疆界的产物——以前罗马、希腊和汉代的士兵,打仗地点离家近,农闲参战、农忙务农,经济实惠,可疆界扩大后,士兵常年在外,这种模式彻底崩溃。
于是,军队走向职业化:一部分人专门当兵谋生,不再兼顾农耕。且边远苦寒之地无人愿当兵,朝廷只能招收地痞流氓、野蛮人,这些人武艺高强却对国家民族缺乏忠诚,只为混饭吃,逐渐成为部队主力。
唐末藩镇、罗马帝国末期的境外兵团,都是如此。传统的公民民兵,被“当兵吃粮”的职业武人取代,他们对政治中心缺乏忠诚,埋下了军阀政治、武夫治国的隐患。唐末及五代十国的大乱,根源就是唐朝过度膨胀,导致军事制度职业化、雇佣化、蛮族化,边疆精锐部队对中原文化不再忠诚。

这些边疆部队起初畏惧中原的富庶,可当发现中原政治中心富庶却虚弱时,便放弃保卫边疆,转而进军中原,将中央帝国当作战利品。这种“中心扩张变弱、边疆反噬”的悲剧,是所有传统大帝国的通病,罗马帝国与唐帝国,都未能幸免。
后来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到了近现代,有两个关键变化:
第一,铁路等交通工具出现了,中心到边疆的距离越来越近,中央对边疆部队的控制,也越来越严格;第二,民族国家的财政能力极大加强,不再需要靠边疆将领自己想办法养军队,中央财政可以一管到底。
每个士兵吃的每一口饭、发的每一块钱、穿的每套军装、拿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中央政府提供的,从根本上解决了经济基础问题。
除此之外,士兵们还会受到意识形态的熏陶,比如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不管是西方的民主理念,还是咱们国家坚持党的领导,本质上都是为了保证军队在思想上,对中央、对国家的忠诚。通过经济、军事、制度、意识形态等多方面的建设,才塑造了现代军队对现代国家的绝对忠诚。
但话说回来,《太平年》所处的宋朝,还是传统国家,没有这些现代条件,所以赵匡胤能驯服军队、建立文治,难度可想而知,他的贡献也因此更加巨大。
他让中国重新树立了文治传统,把唐末以来,由于帝国过度膨胀带来的武夫治国、政治崩溃的局面,重新拉回了正轨——这就是为什么唐宗宋祖,可以相提并论的原因。

宋朝能实现“兵权收归国家、武将不擅权、文官管军队”,核心是赵匡胤的一系列制度设计,这体现了他远超同时代的政治眼光与治国能力。
很多人诟病宋朝文弱,却忽略其承接了唐末五代十国的顽疾——军队私人化、武将无忠诚,谁兵强马壮便能称帝,赵匡胤自身的黄袍加身便是例证。
《太平年》中“杯酒释兵权”展现了赵匡胤的个人魅力,他劝说石守信等拥立他的将领主动交权、安享晚年,但这只是表面,真正保障宋朝长期稳定的是其深层制度设计。

第一,废除禁军最高职位、分化兵权。赵匡胤是最后一任“殿前都点检”(禁卫军卫戍区司令员,手握精锐禁军),登基后立即废除该职位,将禁军管理权拆分,由多人分权牵制,杜绝单人拥重兵威胁皇权。
第二,推行“兵将分离”制度。以“更戍法”为核心,军队定期换防,同时兵将双向轮换,实现“将不识兵、兵不识将”,杜绝将领与士兵形成私人关系,破解军队私人化难题。
第三,建立禁军制度、削弱地方兵权。将全国精锐士兵抽调到中央组成禁军,负责保卫皇宫和京城;地方仅留老弱病残的“厢军”,宋末厢军沦为苦力,从根本上杜绝藩镇割据可能。
第四,兵权三分、互相牵制。枢密院(文官掌权)掌调兵权,三衙掌统兵权(负责训练管理,无调兵权),打仗时临时任命帅臣领兵,战后立即交权,三者互相制衡,杜绝通过军队造反。
宋朝三衙分工明确:殿前司负责皇宫保卫,是最精锐的部队;侍卫亲军马军司掌管全国骑兵,侍卫亲军步军司掌管全国步兵。三衙仅负责士兵训练,无调兵权和领兵打仗权;打仗时会临时任命都部署、经略使等帅臣领兵,如《水浒传》中朝廷讨伐贼寇的安排。
这种设计形成三方牵制:管训练、调兵、打仗的分属不同群体,无人能单独掌控军权,杜绝了武将造反可能。且宋朝对打仗细节管控极严,军队驻扎、作战阵型等均由后方文官规定,将领无自主指挥权,这违背战场瞬息万变的规律,如同不切实际的“锦囊妙计”。
文人撰写的小说常贬低武将,将其塑造成“有勇无谋”的莽夫,实则战场将领需运筹帷幄,五代十国无多少文人却有诸多厉害将领,便是明证。
赵匡胤军改带来两大结果:一是重文轻武,枢密使、宰相及地方知州多为文官,杜绝割据;二是文人指挥打仗,武将沦为执行者,同时科举复兴,形成“好男儿志在东华门下”的风气。这些举措终结了军阀统治,让军队成为国家公兵,为百姓带来太平,具有重大进步意义。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赵匡胤的军事改革,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想想看,“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军队的凝聚力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打仗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文臣下达各种具体指示,武将没有任何自主指挥权,军队的战斗力和作战效率,就会极大下降;武将的社会地位低下,积极性也会受到严重挫伤;再加上整个社会“重文抑武”,“好男儿不当兵”,部队的兵员质量也会下降,慢慢就沦为了兵痞聚集的地方。
所以宋朝在赵匡胤时期的那批老兵,老去、战死以后,就再也没有能打的部队了。我们可以这么说:整个有宋一朝,尤其是北宋,在五代十国留给赵匡胤的那批精锐部队老去、打光以后,宋朝的军队就彻底不行了。
其实赵匡胤刚开国的时候,那批部队非常能打,契丹根本不是对手,但这批部队,怎么用、先打哪里,在宋朝内部,曾经有过激烈的争论——是先南后北,还是先北后南?
所谓“先南后北”,就是先统一南方的割据政权,再用南方的财富,养着部队,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所谓“先北后南”,就是先北上,把燕云十六州收回来,再南下统一全国。
从政治和军事策略的角度来讲,“先南后北”,也就是先易后难,其实是非常合适的——赵匡胤最终选择了这个策略,也成功统一了中国。
但这个策略,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当赵匡胤统一南方,一圈打下来以后,五代十国留给宋朝的那批精锐汉族武装力量,也已经老去、打不动了。所以后来宋朝在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连续遭遇重大军事失败,两次失败以后,基本上就再也没有能力北上了。
太平,是需要獠牙来保护的。当你害怕獠牙反刺自己,就亲手拔掉獠牙的时候,面对外部的威胁,你就会发现,自己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宋朝就是这样,为了防止武将造反、内部动荡,拔掉了自己的“獠牙”——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最后面对北方的游牧民族,只能被动防御、节节败退。
很多朋友问我:“赵匡胤把部队改革了,驯服了军队,为什么他后来打南唐、打后蜀,却没有问题呢?”这个问题,讲起来其实很简单:赵匡胤的军事改革,是一个逐步推进的过程。
他当皇帝以后,改革只进行了一半,那批五代时期的精锐部队,还保持着很强的战斗力,也就是所谓的“河北大兵”。这批部队,打南方的割据政权,完全没有压力,所以才能轻松灭掉后蜀、南唐。

具体来说,赵匡胤灭后蜀是在965年,灭南汉是在971年,灭南唐是在975年——这个时候,军事改革还没有彻底完成,军队的打法、训练、指挥,还都是五代时期的老一套,所以能打敢打、战斗力强。
而到了宋朝准备收复燕云十六州、攻打辽国的时候,赵匡胤的军事改革,已经彻底完成了——三衙、枢密院分权,更戍法全面推行,兵将分离彻底实现,部队的战斗力,也已经大幅下降了。
所以我们可以总结一下:宋朝的军改,越改,军队对内就越安全,再也不用担心武将造反;但越改,军队的战斗力就越弱,越不善于野战。
到最后打辽朝的时候,部队就彻底不行了——军改100%完成以后,对内绝对安全,对外就是“菜鸡”,这就是宋朝军事的尴尬处境,说起来也真的让人无奈。

再聊聊税收——因为我觉得《太平年》有一个小遗憾:过度美化了吴越和宋朝,对南唐,有一点点妖魔化。
其实在中国历史上,南唐对老百姓,已经算是非常好了;就税赋而言,中国历史上最重的,可能是明朝末年,其次是南宋,再其次是北宋;而南唐和吴越的税赋,都比宋朝轻得多,而且吴越的税赋,还比南唐重一些。
南唐后主李煜被俘遇害后,百姓不顾危险设坛纪念,可见其统治对百姓不算苛刻。吴越钱家“纳土归宋”,为统一和太平有功,但宋朝初年其税赋盘剥曾受批评,名声是后世逐渐变好的。

北宋税收以农业两税为主,附加税众多,数额约为正税两倍,普通农民税负达40%,十分沉重。南唐税负整体较轻,自身征收的税约20%-30%,后期因被北宋逼迫进贡,才将税负提至50%-60%。
南宋疆域小于北宋,但财政收入远超北宋,核心是对百姓重税盘剥,普通农民税负超50%,富裕产粮区甚至达70%-80%,致民力衰竭、经济濒临崩溃。
南宋虽驯服军队、获得文人支持,避免了内部动荡,但这都需百姓买单。“杯酒释兵权”后将领的富贵、文人的高待遇,均来自百姓赋税。宋朝农民起义规模颇大,岳飞早期军功多来自镇压农民起义,可见宋朝的“仁慈”,主要针对文官武将,而非百姓。
再说说吴越国的税赋:吴越的税赋,其实比南唐重,而且还有很多恶税,最典型的就是“曲一钱”和“卤须钱”——这两种税,在历史上是出了名的恶税,甚至被欧阳修直接批评过。
但税重归税重,这些钱交上去,起码保证了吴越地区的太平:吴越的重税,一方面和统治者大兴土木有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吴越的部队,以水军为主,造船的成本,比养陆军高得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越需要不断向中原王朝进贡,来获取中原王朝的承认,这也需要大量的金钱。
所以吴越的税赋并不轻,但钱家“纳土归宋”,促进了国家统一,保全了当地黎民百姓,免于战火,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也是吴越钱家,能够得到历朝历代统治者高度赞赏的重要原因。
讲到最后,我们可以说点题外话:如果我们把宋、明、清、元、金、辽,放在一起,就老百姓的负担、税赋轻重来做一个排序,大致是这样的:宋最重,明其次,清再次,元其次,金再次之,辽最轻。这个结论,可能和很多人的认知不一样,但这确实是历史事实。
辽朝的税赋,整体上是最轻的,它的农耕区缴纳的税,和宋朝根本没法比——当然,这也和辽朝通过“岁币”,从宋朝剥削财富有关。
辽朝的公田和官闲田,甚至长期免税,一般来说,都有十年左右的免税期;金和辽的税赋,大致上都是宋朝的1/10左右。

元朝基本上采取了分税制:北方,沿袭了金和辽的税制,税赋很轻;而南方,也就是原来宋朝统治的“南人区”,则延续了宋朝的重税——这也是元朝后期,南方农民起义频发的重要原因。
所以在宋朝期间,虽然我们经常听到文人、爱国志士的宏大叙事——北宋要收复燕云十六州,南宋要驱逐鞑虏、北上直捣黄龙,但另一方面,却出现了一个非常吊诡的现象:因为宋朝的税赋太重,老百姓承担不起,所以从北宋开始,就有大批老百姓,向辽朝流亡;到了南宋的时候,很多汉人,宁愿留在金国统治的区域,也不愿意南下回到南宋——因为金国的税赋,比南宋轻得多。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情况:明朝的时候,朱元璋讨论前朝得失,有臣子问他,为什么元朝失了天下,而明朝得了天下。很多儒生回答说,因为明朝是正统,遵循儒家伦理,而蒙元不懂儒家伦理,所以失了天下。
朱元璋却骂他们:“你们都在扯淡!”朱元璋说:“元之所以失天下,是因为失之以宽——收税收得太少,老百姓手里的钱太多,像陈友谅这些人,造反的时候才有足够的钱招兵买马,这些钱,最后都变成了反对元朝的兵和刀。”
所以明朝的税赋,一点都不轻,甚至比很多朝代都重——这也是明朝后期,民不聊生、农民起义频发的重要原因。
聊到这里,再回头看《太平年》,看宋朝,我们就能有一个更全面的认知:宋朝不是“文弱窝囊”,它驯服了军队、建立了文治,为中华文明的延续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它也有自己的局限和代价——重文抑武导致对外军事薄弱,重税盘剥让老百姓负担沉重。
历史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看懂宋朝的功与过,才能真正看懂中华文明的演变,也才能真正理解,“太平”二字,背后承载着多少不易。
更新时间: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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