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6年春天,一个穿旗袍、戴墨镜的阔太太走进南京城。没人知道,这个整日打麻将的"张太太",手里握着的是整座城市的命脉。

更没人想到,在她之前,已经有8个人为这个位置付出了生命。
1946年3月,淮安某处农家小院。
华中分局副书记谭震林推开房门,对面坐着的短发女子叫陈修良。桌上没有茶水,只有一份沉甸甸的任命书——中共南京市委书记。这不是什么荣耀,是催命符。
南京当时什么情况?11万多国民党军政人员驻扎全城,在册警察9700多人,专职特务数不清。蒋介石管这叫"铁桶一样的城市"。

更要命的是,从1927年"清党"到现在,南京地下党已经被连续打掉8次。前面8任负责人,全死了。
有的被绑在黄包车上游街后枪决,尸体扔进秦淮河。有的在审讯室里熬不过刑讯,连尸首都找不到。最近一任叫顾衡,1934年就没了。从那以后,整个南京基本没有地下组织。陈修良什么反应?她没推辞,没讨价还价。只说了四个字:"服从安排"。
丈夫沙文汉写诗送行:"男儿一世当横行,巾帼岂无翻海鲸?欲得虎儿须入穴,如今虎穴是金陵!"写完这诗,沙文汉眼眶红了。

他知道妻子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但陈修良进南京后第一件事,不是躲藏,不是联络,而是——花钱。
1946年春末,南京珠江路。
一栋洋楼里传出麻将声。"张太太"今天又输了不少,但她笑得开心,给牌搭子递烟倒茶,照顾得妥妥帖帖。谁也不知道,这个"张太太"就是陈修良本人。
她住的洋楼是租的,装修富丽堂皇。门口停着一辆蓝色雪铁龙轿车——那年头能开私家车的人,凤毛麟角。她身上穿的是苏绣镶金旗袍,每件都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哪来的?组织给的活动经费。
陈修良把自己包装成死了丈夫的上海寡妇,来南京散心。有钱,好说话,牌品好,输赢不在意。这样的人,官太太圈子最欢迎。
麻将桌上,情报自己会送上门。某位师长太太摸牌时随口抱怨:"我们家老张又要调防,去徐州,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话音刚落,陈修良脑子里已经记下了——国民党可能要在徐州有大动作。
又有一次,局长夫人炫耀:"我们家老李现在负责物资调配,最近有批军火从美国运过来,都是好东西。

"陈修良不动声色继续打牌,手里的情报又多了一条——美援军火即将到货。
最危险的是特务家属。有个特务太太打牌时说漏了嘴:"我们家老王最近又要抓几个重要的共产党,名单都准备好了。"这话要是传不出去,多少同志要出事。
三年时间,陈修良在麻将桌上"输"掉的钱,换算成金圆券高达2.1亿。按当时市价能买87根金条。
但这些钱换回来的,是一条条救命的情报。
与此同时,真正的硬仗在暗处进行。

1946年5月,陈修良在市委设立了以卢伯明为负责人的情报系统。1948年又专门建立了策反系统,负责人叫沙广威。这两个系统都是单线联络,只有陈修良一个人掌握全局。
最惊险的一次,是抄国民党军事密码本。
陈修良发现,市委委员方休的妻弟是军统机要人员,随身带着密码本。这东西要是能搞到手,国民党所有电报通讯都能破译。但怎么搞?硬抢不行,偷也不行。陈修良的办法是——反其道而行。
她不但不躲,反而频繁上门拜访。去方休家喝茶聊天,把自己变成常客。摸清了那个军统人员的作息规律,等他外出执行任务时,陈修良带人连夜行动。

那本深蓝色硬壳密码本足有320页。几个人轮换着用四支笔同时誊抄。下午两点半进门,五点四十分抄完,离那个军统人员回家只剩20分钟。
抄完后,陈修良亲自检查每张纸的编码顺序,确认无误后放回原处。当晚连夜赶回上海,把密码本交给华东局联络员。
三天后,中央军委回电:"所获密码已破译江防兵力调动方案,作用重大。"
除了搞情报,陈修良还在挖国民党的墙角。
她发现国民党军政部联勤总部技术委员会副署长叫汪维恒,这名字眼熟。

一查,原来是中共诸暨县委组织部长,跟党失联12年了。派人一试探,汪维恒激动得不行,当场表示愿意提供情报。
汪维恒交出来的东西包括:国民党部队师以上番号、长官姓名、实际兵员、武器配备等综合表册。这些材料送到毛泽东、朱德案头时,两位领导同声叫好,立即指示嘉奖南京地下市委。
国民党参谋总长顾祝同在一次会议上气得直拍桌子:"延安掌握我军的番号人数,为何比我们还要翔实?"
他哪知道,内鬼就在身边。

三年时间,陈修良把南京地下党从200人发展到2000多人,建立了工人、学生、小学教员、公务员、文化、警察、银钱业、店员、中学教员等9个工作委员会,还有情报系统和策反系统。这些人分布在国民党的党、政、军和各行各业,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整个南京罩住了。
1948年12月16日夜,南京大校场机场。
蒋介石正在空军俱乐部看电影,给飞行员们打气。电影名字叫《国魂》,讲文天祥抗元的故事。放到一半,五个年轻飞行员溜出了会场。
带头的叫俞渤,中共地下党员,空军八大队飞行员。

跟他一起走的还有郝桂桥、周作舟、陈九英、张祖礼。
五个人摸黑跑向停机坪。哨兵拦住问口令,俞渤大声喝斥:"什么口令?我们有紧急飞行任务,你不要耽误了大事!"哨兵被唬住了,让开了路。
找飞机不容易。有的没挂炸弹,有的没加油。最后找到一架514号B-24轰炸机,油满弹足,挂着5颗吨级炸弹。五个人钻进驾驶舱,发动引擎,直接起飞。
飞机轰鸣声惊动了全场。地面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飞机已经冲上夜空。俞渤操纵飞机飞向总统府上空,准备投弹。

但出了意外——投弹系统失灵。原来机场内另一路地下党为了防止轰炸机精确轰炸解放区,提前破坏了投弹装置,不巧就是这架514号。
5颗炸弹全部落在长江边的燕子矶,没炸到目标。但爆炸声震动全城,国民党要员仓皇逃散。
俞渤他们掉头北飞,目标是东北安东机场。但油料不足,最后只能紧急迫降石家庄。
次日凌晨两点多,飞机落地。解放军战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五个人高高抛向空中,欢呼声震天响。

毛泽东、周恩来在西柏坡得知消息,特地派人赶到石家庄慰问。这次起义虽然没炸到蒋介石,但国民党空军封闭大校场机场一周,对全体飞行人员进行审查。淮海战场上正在决战,国民党陆军突然失去空军支援,解放军围歼作战轻松了不少。
空军起义还没完,海军又来了。
1949年2月,陈修良把目标锁定在重庆号巡洋舰。这是国民党海军最先进的军舰,排水量7500吨,英国赠送,武器配备一流。
舰上的地下党员叫毕重远,1946年就打入国民党舰艇士兵训练班。他在舰上秘密组织了"重庆舰士兵解放委员会",成员27人,来自轮机、枪炮、通信、雷达等主要部门。

舰长邓兆祥是个正直的爱国军人,对国民党腐败早就失望透顶。中共中央南京局负责人董必武通过民主人士何燧,找到国民党海军部参谋长周应聪,让他去做邓兆祥的工作。邓兆祥在民族大义面前,承诺时机成熟就起义。
1949年2月17日,重庆号驶出黄浦江口,奉命在吴淞口锚地待命。"解委会"紧急开会,判断重庆号下一步任务很可能是阻止解放军渡江。时间不等人,必须立即行动。
2月25日凌晨1点30分。
毕重远担任值更,按计划打开武器柜,给"解委会"成员每人配发长短枪各一支。

大家立即分头行动——切断无线电和电话,拘留军官,控制要害部位。
有人去舰长室找邓兆祥谈判。邓兆祥事先不知道起义计划,但听完汇报后毅然加入,亲自研究航海图,规划航线。
凌晨5点45分,重庆号开航。邓兆祥站在舰桥中央掌舵,以每小时22海里的航速破浪前进。舰上广播反复播放《告士兵同胞书》,稳定大家情绪。
经过25小时航行,行程520海里,闯过驻满美国舰艇的胶州湾,绕过胶东半岛成山角,2月26日清晨7点,重庆号安全抵达烟台港。

全舰574名官兵起义成功。
蒋介石气疯了,当天就下死命令:"一定要炸沉重庆号!"国民党空军派出多架重型轰炸机轮番轰炸,3月19日,重庆号中弹起火,为避免更大伤亡,自沉海中。
但这艘军舰的起义,引发了连锁反应。国民党海军海防第二舰队司令林遵率25艘舰船在南京江面起义;海军第三机动舰队率领23艘舰艇在镇江江面起义;海防第一舰队旗舰长治号在长江口外起义……国民党的海空防线,全面崩溃。
1949年4月,长江边。

国民党知道大势已去,开始疯狂破坏。蒋介石下达代号"焦土计划"的破坏令,要炸毁下关电厂、浦口码头、京沪铁路等关键设施。
但陈修良早有准备。
下关电厂总工程师沈钧是地下党员,带领300多名工人日夜轮守。他们用铁链锁死通往汽轮机组的通道,在厂区围墙架设铁丝网,把厂内40挺消防水枪改装成防御武器。
4月21日晚,两卡车保密局特务带着炸药冲到大门口。工人老周立即拉响防空警报,上千名工人举着铁锹、煤铲从各个车间涌出,硬是把特务车队逼退到三汊河边。
老江口火车轮渡栈桥,是南北交通咽喉。敌人来炸,工人冒死保护。枪声响起,水上警察局地下党员潘逸舟立即上岗楼查看,看到工人在拼命,他一边喊话示警,一边用机枪扫射敌人。

其他警员也拿枪参战。负责保护栈桥的党支部委员林大宗带领起义警察赶来支援,最终把敌人打跑。最关键的是船只。
国民党从3月份就开始封江,把长江上的大小船只全部赶进内河。解放军百万雄师被滚滚江水阻挡在长江北岸。陈修良紧急召开会议,要求各级地下党组织:想尽一切办法给解放军提供船只。
4月23日,下关电厂、下关机务段轮渡工人在地下党策动下纷纷起义,驾驶着"京电号""凌平号"轮船过江接应解放军。24日中午,被策反的水上警察局也开着巡逻艇到了浦口。紧接着,成千上万渔民冒着生命危险,把停在内河的渔船拼死抢出,开向长江对岸。

4月23日傍晚,解放军侦察兵抵达浦口时,江岸上停满了连夜组装好的327艘渡船。电厂照常供电,灯光照亮了总统府门楼上的红旗。
4月27日,刘伯承、邓小平率机关进驻南京。中共中央电令重组南京市委,刘伯承为书记,宋任穷为副书记,陈修良任常委、组织部长。
当天下午,陈修良乘坐一辆吉普车来到解放军驻地。她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看起来还是那个"张太太"。但当她平静地报出身份:"我是南京地下市委书记陈修良"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八兵团司令员陈士榘走到她面前,感慨道:"咱们攻城前听说南京地下党有两千多人,想着至少得是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带队,哪晓得是你这样一个文绉绉的女同志。

"三年潜伏,九死一生。
从1946年春天带着组织的重托进入南京,到1949年春天南京和平解放,陈修良把地下党从200人发展到2000人,策动了空军、海军重大起义,完整保存了南京电厂、水厂、铁路等设施,为南京解放立下不可磨灭的功绩。
渡江战役总前委致电中央军委时专门提到:"此次南京破坏不大,房屋一般完好,各机关保护尚好,秩序尚未大乱,主要得力于秘密市委,他们工作做得很好。"
1950年,陈修良调往上海,后任浙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

1957年,她和丈夫沙文汉双双被打成"右派",直到1979年才平反。1998年11月6日,陈修良逝世,享年91岁。
那个在麻将桌上"输光"金条的阔太太,那个在敌人心脏翻起惊涛骇浪的女书记,那个用三年时间书写传奇的巾帼英雄,终于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历史不会忘记,在黑暗中坚守信仰的人。
更新时间: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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