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碗相思汤，我怕再也喝不到

月底，父亲的电话突然打进来，没有半句寒暄，声音里裹着委屈和颤抖：“儿子，你怎么不想回家了？你是不把这个家当成你家了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攥紧，慌忙转头望向窗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唰地涌满眼眶，连一丝抽气声都不敢发，生怕电话那头的他听见半分哽咽。心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喘不过气，就这么僵着，缓了整整一分钟，才用尽全力挤出一句沙哑的：“爸，我回，今年一定回家。”

挂了电话，指尖止不住地抖，眼泪终于砸在手机屏上，晕开了银行APP里那串冰冷的数字。这一年，早出晚归，省吃俭用，扛房租、付药费、随份子，拼尽全力攒下的那点钱，连一张返程票、几个小红包，都要掰着指头算到心酸。我哪里是不想回家，我是怕，怕自己两手空空，没脸站在他面前，怕辜负他一整年的期盼，怕他看到我过得这般狼狈。

可我更怕，这一次要是说不回，以后就再也接不到父亲的电话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声音没了从前的洪亮，连问我归期，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岁月偷走了他的硬朗，留下了满头白发和佝偻的背，他的牵挂，从来都经不起等待，而我，输不起任何一次错过。

小时候，年关最盼母亲熬的汤，父亲总守在灶台边，说那是“相思汤”，喝了就不想家。如今离家千里，那碗汤的味道，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念想，可我却连回家喝一碗的底气，都快没了。

我对着冰冷的数字发呆，心口堵得发慌。父亲那句追问，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出来，疼得钻心。我不是不认家，不是不想家，我只是被生活磨得没了体面，被现实压得抬不起头。可比起所谓的体面，我更怕失去那个喊我回家的人，更怕再也喝不到那碗熬满牵挂的相思汤。

钱包空了可以再赚，日子难了可以再熬，可父亲的年纪，等不起，那份藏在汤里的爱，也等不起。哪怕买站票，哪怕拎着空空的行李，哪怕一路风尘仆仆，我也要回家。

我怕，晚一步，就再也听不见父亲喊我回家，再也喝不到那碗，属于我的，父亲的相思汤。有些遗憾，一旦造成，就是一辈子的痛，我赌不起，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