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中五代十国时期底层百姓的真实生活

我上一篇简单介绍了一下五代十国的历史，就有人问我《太平年》中的吃人画面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今天换个视角来看看在五代十国期间，那些普通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看过一些历史书，经常会看到“千里饿殍，易子相食”这句话，这虽然只有短短的八个字，但放在五代时期，这八个字却是一场人间地狱中的最平常的一幕。

五代十国这七十多年的混战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让当时中国人口直接少了60%，长安城直接仅剩1万人，而成都仅剩5万人，北方真正的做到了“千里无鸡鸣”。而那些消失的人都去哪了？有的被拉壮丁去打仗战死的，有的因为失去粮食而饿死，有的则是瘟疫横行而病死···以上或许的结果对比剩下的人来说，或许是个好的结果。因为剩下的人，有的则是被当作战利品投进了烧得滚沸的铁锅，然后被涂上盐巴做成“腌肉”端上桌成为主将的下酒菜。有的是进了不见天日的黑市，被打断手脚然后穿上奇装异服像牲畜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成为权贵们赏玩的乐子。还有的被插上草标送进了市场，和猪肉、羊肉摆在一起成了一种特殊的产品——米肉。

是的，用粮食来计价的人肉是当时人们果腹的口粮，这就是五代十国，一个中国历史上权力更迭最快、文化断层最剧烈、人口消亡率最高、差点让整个华夏彻底灭亡的至暗时期。而那些消失的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斗米命。斗米就是一斗米，一条命，一斗米。用粮食来衡量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本身就是足够黑暗了，然而更黑暗的是在当时人命相比米价、狗肉和猪肉都要便宜的很多，而五代十国的极端黑暗直到宋朝初年也没有散去。

常说五代十国的皇帝就是流水线的产品，除此之外的流水线产品就是打不完的战争和花不了的假钱，但要真要说达到规模化的产业，当之无愧排在首位的则是——“人肉”。这是一条高效成熟、分工明确的产业链，从上游的捕获，到中游的加工处理，再到下游的市场分销，可以说是环环相扣，甚至还得到了部分军阀和地方政府的“官方认证”。

为啥会产生这样的东西，因为那个时候割据政府和军阀本身就不是啥正常人，多多少少都有点非人类的特征。比如南汉末帝刘鋹就是个把酷刑当成了行为艺术的人，他发明了“龙脑刑具”，即把活人绑在铜柱上，脚底灌满滚烫的热油，受害者叫得越惨烈他就越兴奋，甚至还让乐师伴奏助兴。

PS：鋹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或令罪人斗虎抵象，又制龙脑烛台，曲罪人髓为脂——《新五代史》

除了以酷刑为乐的军阀将领外，还有更令人发指的是吃人的将领，比如南唐将领王剑锋，是每天必须吃一个人才算完。另一位出身屠户的后唐将领苌从简，则是把宰羊的技术如法炮制地用到了人身上，杀人如宰羊一般，甚至他每到一处驻扎都会派人去抓小孩来吃，这种已经快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PS：苌从简家世屠羊，为人骁勇残忍，所至多潜捕民间小儿以食——《新五代史》

但以上才仅仅是小儿科，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有特殊食人癖的变态，比如后蜀的将领赵思绾打起了“肝脏”的主意，并专门设立了活人作坊，专门从活人身上摘取肝脏，仓库里更是储存着数十份的新鲜人类内脏。

PS：赵思绾好食人肝，尝面剖而脍之。脍尽，人犹未死——《资治通鉴》

吴越国的湖州刺史高澧更是个嗜血狂魔，为了测试不同人的口感差异，专门抓来青壮、老弱、妇女三类人同时屠杀，然后像品茶一样挨个对比，甚至还给出评价。

PS：高澧为湖州刺史，性凶残，又嗜人血，尝令兵士掳百姓，剖心饮血——《十国春秋》

这些握着权力的军阀，就是人肉产业链最顶端的制造商，也是最大的消费者。在他们的带动下一条，围绕着拐卖、屠宰、贩卖平民的地下暗网也随之蓬勃发展起来，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而那些走投无路百姓的最终归宿就是成为米肉，这些米肉一部分被充作军粮，另外一部分则是进入市场贩卖。比如最上等的米肉是年轻的少女，被称为“不羡羊”,意思是比羊肉还鲜美，他们会被插上红色的标签，一具能卖五斗米。其次是男童,叫做“和骨烂”，意思是连着骨头一起炖都好吃，插的是绿标，一具为三斗米。至于老人和壮丁,那就是最不值钱的米肉，价格随意。

PS：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之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鸡肋编》。

而对于那些侥幸没有被吃掉的人来说，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因为五代十国除了到处吃人外，还有的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苛捐杂税，这些税收让本来已经生活艰难的老百姓变的更加生不如死，比如“农具税”，就是当时无数税种当中的一个，就是你家赖以生存的农具需要交税，交不起就把你的农具没收，拿去炼铁。再比如“牛皮税”，官府规定，耕牛自然死亡之后牛皮必须强制上缴国家，如果你敢私自处理，那就要处以重罚。

PS：后汉高祖敕：天下凡有牛死者，皮、筋、角须输官。敢私藏一寸者，抵死——《五代会要》

还有更离谱的就是“盐钱”，不管你吃不吃盐，官府都会给你摊派一个盐课的额度，你必须按照这个额度来交钱，家里没盐也得交这份买盐的钱。这还只是“正税”之外的“附加税”，在交粮食这种正税的时候还有一个叫做“省耗税”的东西，什么叫“省耗税”？就是官府怕粮食在运输、储存的过程当中有损耗，所以提前让你把这份损耗给补上，每一户缴粮食时都得多交一到两斗，这直接就是10%到20%的“暴力附加税”。

PS：周显德五年敕：诸道州府曲务，今后一顷至十顷，夏秋亩纳曲钱五文足陌——《册府元龟》

甚至还有“酒曲钱”，这个名义上是向那些过度酗酒的农户征收的，但实际操作当中它就被直接附加在了田税上，意味着不管你喝不喝酒，都得为这个“酒曲钱”买单。据估算，在那个时代光是人头税就占到了一个普通农户年收入的30%，如果把两税正额、省耗税、农具税、酒取钱这些个税全部加在一起的话，一个农民的总税负就已经超过了唐代中后期的整整三倍，况且这还是一个生活困难的黑暗乱世。

而除了苛捐杂税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就是经济的彻底崩溃。经济的彻底崩溃，简单来说就是百姓手里缺钱，可就算有了钱也可能瞬间变成废铁，弄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造成这样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政权更迭的太快了，今天是李家皇帝发行的货币，明天换成了朱家皇帝发行的货币，而之前手里的钱就成了伪币，立刻贬值。短短几十年时间中央地区就换了五个朝代十几个皇帝，货币体系完全乱成了一锅粥，各个割据政权为了搜刮财富疯狂的滥发劣币，降低货币里的铜含量，铸造分量更轻、价值更低的钱。

PS：晋天福三年，诏许天下私铸钱，以“天福元宝”为文。由是钱币甚贱，物价腾涌——《文献通考》

同时民间的私铸也是非常的盛行，然后新钱、旧钱、官铸、私铸、好钱、坏钱混在一起流通，没人搞得清楚自己手里的钱到底值多少，在这种情况之下老百姓为了保值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的囤积那些成色更好，含铜量更高的旧钱。但是官府比你更懂得这个道理，他们会以收缴“伪币”的名义定期来一场洗劫，强行把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真正值钱的钱给收走，换成一堆他们自己发行的不值钱的劣币。

PS：民间多销旧钱，更铸新钱。钱日以滥恶，斗米至数万钱——《十国春秋》

从盛唐时的“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禀俱丰实”的富饶，到五代十国时“人肉贱于犬豕”的绝望，其间不过短短几十年。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千千万万的死难者、无数“人相食”的惨剧，虽然都随着史书的记录流传至今，然而对于其中无数百姓有着怎样的喜怒哀乐，又有谁琢磨过呢？

这就是黑暗的时代，一个被人遗忘的时代，是礼崩乐坏的时代，是伦理道德不存在的时代，也是影视作品不会拍出的时代，那个时代的百姓没有太多奢求，只求能活下去。

当赵匡胤在开封称帝的那一刻起，那个黑暗的时代也即将结束，百姓的生活也总算有了好转，直到现在仍旧有人会以宋朝的武力拉胯来贬低这个朝代，但又有谁知道，如果没有宋的努力，未来的华夏大地会怎么样？是宋朝结束了那个黑暗的时代，也结束那个吃人的绝望社会，让道德和伦理重新回归社会，让这个满目疮痍的华夏大地再次重换生机，让中华文明再次延续，

每个朝代都有每个朝代的黑暗，而每个朝代也有自己的使命，当我们回过头重看历史时，又有谁能真正做到客观、公正的看待那段过去，又有谁能想到那个时代的黑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