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是这个冬天太冷了,冷得前路冰封万里,一个人的旷野里,度日如年。
或许,是那个手术,全麻之后,睡得好沉,好舒服,突然就不想醒来,有生以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长夜早早到来,临窗听风,寒意更甚。家里还没通暖气,又不舍得开空调。整个房间甚至比外面还要冷许多,我拥紧被子,像只猫蜷缩在开着电热毯的床上。
莫名想到,此刻山野里冬眠的动物,它们该是也蜷缩在厚厚的落叶下,崖壁间,泥土里,心跳减慢,呼吸悠长,做着美美的梦。心里涌起一种离奇的羡慕,人若能冬眠该多好。像动物冬眠入蛰,一觉醒起来,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眼前是一个新的世界。
窗外,风吹落的枯叶打在玻璃上。一切都在掉落,像我的开心、欢乐、热情,和对明天的向往,不复存在。如果此刻有人对我说“加油”,我会像一块石头那样沉默,坠入冰底,静待石化。
我想冬眠,彻底地关闭所有。因为天气冷得令人心灰,因为生活步步皆输,因为心理素质连续跌停。我想进入漫长的睡眠里,把这吵闹的、艰难的、不如意的一切,统统关在意识之外。然后,等我一觉醒来——世界已经变好。这听来很幼稚,却是我此刻全部的、虔诚的妄想。
我想冬眠,是不止是睡去,更是让附着在身上的所有裂痕被时间悄然缝合。既然寒冬让万物凋零,我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停止生长。我想把所有的烦恼埋进意识的冰冻层,把一切都全权委托给时间,让他们或腐烂成泥,或冷硬成冰,然后幻想着奇迹般长出新东西。
然而,我痛苦而清楚地知道:动物冬眠,并非完全没有知觉,它们的能量以最低速燃烧;沉睡的种子,正与严寒进行着抗争。它们都以清醒为前奏,饱满的全情投入,寒冬荒芜时坦然归零。所以真正的冬眠,不是记忆空白地跳跃,是一种更缓慢、更专注的承受。我无法指望一觉醒来,所有一切的烦扰都烟消云散。只是春天来了,总能给我一些温暖和力量。
可是,对冬眠的幻想为什么还是这样执着?在我们的生活里,逃避永远是贬义词,坚持才是美德。但当寒冬既是气象,也是心境时,切身感受就是想找一个密闭的空间蜷缩起来,这应该是本能吧。
比如,像现在,自己在某天下午到晚上,拉上窗帘,像一团只想保持温度的动物那样存在。比如,像现在,拒绝一切社交,理由可以简单到,我什么都不想说。这些时刻,思想不能停止,就让躯体停止在一个适宜的角落。我无法让改变气象,但可以给自己加盖一床被子。
再执着于“一觉醒来,万物更新”的幻想有什么用呢,不是因为没有那个金手指,毕竟也没有金手指。我试着理解和试着劝自己,“低功能消耗模式”本身也是一种生存。因为还是要活下去呀,那就挨过这个本以为是暖暖的,却是从未想到的这么冷的冬天。
窗外的世界也没有变得更好。夜深了,寒气从窗外漫进来。若能冬眠该多好,我依然渴望一长段时间空白的好眠。
冰窟般的房间黑暗下来,寒意更重,为自己捻亮那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更新时间:2026-02-07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