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辞旧岁,下雪啦!作者:马青山

银蛇辞岁去,骏马迎新来。

2025年的最后一天,一场酝酿已久的飞雪,踏着新旧交替的鼓点,款款而至。老话说“唯有雪飘落,方是冬圆满”,雪是冬天最默契的知己,或早或晚,或疏或密,总要赶赴这场冬日之约,为北方的凛冬添上一笔温柔的注脚。

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清晨,天色却被昨夜悄悄酝酿的铅灰晕染。太阳有心挣破云层,洒下几分暖意,偏被层层叠叠的云絮围追堵截,半点缝隙也不肯留。原来,这是冬雪蓄谋已久的一场邀约。随着日头悄然隐退,凛冽的北风也按捺不住,开始在天地间穿梭游走。风与云搭档配合着,加紧排兵布阵,到了午后,天色早已成了一片苍茫的灰色,寒意顺着衣缝钻进来,一场涤荡天地的雪事,眼看就要粉墨登场。

“下雪啦!下雪啦!”窗外传来同事们惊喜的呼喊,我索性放下手头的活,立在窗边静静欣赏。雪并不大,既不是鹅毛漫舞的磅礴,也不是成团成簇的厚重,连那精巧的六角花瓣都未曾得见,只是细碎的玉屑银末,乘着风的韵脚,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轻轻吻过地面,渐渐给屋顶、路面蒙上了一层薄纱似的白,远处的山峦也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烟岚,天空比午间又压低了几分,云絮还在执着地积蓄着力量,为一场更盛大的奔赴做着铺垫。

下班的时间到了,我提前踱到院子里,想要更深切地拥抱这雪天的梦幻。雪依旧不疾不徐地落着,比先前密了些、大了些,却依旧不见分明的雪瓣。地面早已被白雪轻柔地覆盖,即便行人踏过,也只是浅浅的留下几个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抚平。远处的群山,早被这纷扬的白雪攻陷了大半,往日的巍峨苍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水墨轮廓,黑白交织间,俨然一幅天然的丹青。想来再过些时候,这山川沟壑,都要被这雪彻底拥入怀中了。

班车缓缓启动,司机师傅凝神专注,车轮在蜿蜒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动。车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雾,将我与窗外的世界轻轻隔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雪季。

二三十年前的雪,可比现在要慷慨得多,没过脚踝的积雪是冬日寻常光景,一场大雪落下,往往要蛰伏到次年开春,才肯恋恋不舍地消融。依稀记得,小山村的我们,每次雪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扫雪。拿铁锹铲开家门口的积雪,先清理出院子里通往厕所、大门、猪圈、鸡窝和煤堆的小径,再扛着工具走到门外,把连接着左右邻居家的街巷也打扫干净。

那时的村子里,没有硬化的路面,更没有装载机这样的清雪专家,全靠乡亲们的双手。淳朴的乡人,总是从自家门口扫起,扫到邻家门前,邻居便会接续往前,任凭雪下得再大,村里总有一条被众人冒寒呵护出来的“雪肠小道”,蜿蜒着亲切地串联起家家户户的烟火。雪停后的第二天,屋顶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忙着清扫屋顶的积雪,夫妻搭档的、孩子助力的、男主独揽的……此起彼伏的招呼声、说笑声、铁锹铲雪的哐当声,把寒冷的冬日烘得热气腾腾。大雪盖住了山川田野,却盖不住小山村人骨子里的热络与豪情。等各家各户的雪都清理妥当,孩子们便迎来了最欢乐的时光,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滑冰车,或是在雪堆上自制滑梯,或是拖着铁锹在雪坡上滑出一串串笑声,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回想起来,心头也会漾起阵阵暖意。

暮色四合时,班车悠悠驶入市区。街头的路灯早已亮起,温热地等候着晚归的人。我拭去车窗上的雾气,只见街上的行人都放慢了脚步,有人仰头望着飘零的雪花,有人伸出手掌,轻轻接住这来自上天的馈赠,看着它们在掌心渐渐融化。车辆都开启了“龟速”模式,在风雪中缓缓前行。雪势渐渐密了,却依旧没能将这座喧嚣的城市完全覆盖,车轮碾过的路面,白雪很快便化作了湿漉漉的痕迹。我站在明亮的路灯下,抬头望去,夜色浓稠得辨不出云的模样,唯有雪花簌簌地落着,比旷野里更显急切。伸出手,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指尖,冰凉的触感漫开,却并不刺骨,只带着一丝酥软的温柔。干枯的树枝上,凝结出条条晶莹的银条;萎靡的草叶间,堆满了蓬松的棉絮;停靠在路边的汽车,都披上了洁白的婚纱;就连造型别致的花坛,也换上了一袭素净的新装。

晚饭后,孩子吵着闹着要去院子里玩雪。雪依旧稀稀疏疏地下着,院子里的雪还没积起能让孩子尽兴的厚度,却足够在雪地上画几笔稚拙的图画。今年烟花爆竹禁令的解除,元旦前夕,街巷里早已响起零星的爆竹声,那清脆的声响与漫天飞舞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像是天地间一场天与地、人与心的和鸣。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院子里,为这雪夜添了浓浓的烟火气。

回到家时,孩子的小脸蛋冻得通红,裤脚和鞋面都湿了一大片,却依旧嚷嚷着没玩够。许是近些年的雪来得少了、下得小了,这偶尔的一场雪,竟成了孩子们眼中难得的奢望。

雪是什么时候停的呢?或许是在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人们沉入梦乡的时刻,或许是在它终于将整座城市拥入怀中的瞬间。它来无声,去悄然,带着一身素白,把天地妆点得纯净而安宁。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才惊觉整个世界早已换了模样。白茫茫的一片,亮得有些晃眼,街道上,轰鸣的清雪车早已忙碌起来,环卫工人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我忽然想起,若是此刻还生活在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想必又是一场“与雪奋战”,那屋顶上又会响起热闹的铲雪声,乡亲们的笑声,定会和着雪花飘落的簌簌声,谱成一曲最动人的冬日乐章。

这雪,是冬的信使,是岁月的留白,更是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念想。它不问来去,不求回馈,只是以最纯粹的姿态,为旧岁画上圆满的句点,又为新年铺展开一幅素净的开篇。

但愿,岁岁年年,雪落有期。遥想老家山村的农夫们,又会绽放岀久违的笑靥,或是盘腿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二两烧酒润润喉,享受这冬日的安闲;或是烧着小火炉,泡一壶浓茶,去品尝对来年丰稔的甜蜜!

而我,那些关于雪的记忆,会永远温暖着未来的每一个冬天。

作者简介

马青山,1983年3月4日生,山西省介休市绵山镇四家窑村人。介休市作家协会会员,介休市摄影家协会会员,凯嘉集团倡源煤业公司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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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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