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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寒

《——【·前言·】——》

1915年4月24日夜晚，君士坦丁堡的街道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200多名亚美尼亚知识分子被从家中拖出，消失在黑暗中。这一夜，标志着20世纪第一场种族灭绝的开始。

二等公民的枷锁

亚美尼亚人在奥斯曼帝国的处境，从来都不平等。

基督教徒不能携带武器，不能骑马，房屋高度不得超过穆斯林建筑，绿色衣服禁止穿着。这些看似荒谬的法令，构成了齐米制度对非穆斯林的系统性歧视的核心。

违反者轻则罚款，重则处死。

19世纪末，亚美尼亚人的噩梦开始了，1894年到1896年，哈米德大屠杀爆发。

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下令镇压亚美尼亚人的抗议活动，库尔德民兵和奥斯曼正规军联手行动，数万亚美尼亚人被杀害。

血腥场面震惊了欧洲，英国、法国、俄国向奥斯曼政府施压，要求改善基督教徒待遇，苏丹表面答应，实际上继续迫害。

1909年，阿达纳屠杀再次上演，青年土耳其党刚刚发动政变，推翻专制统治，亚美尼亚人以为新时代来临了。

他们错了，阿达纳省的屠杀持续了两周，2.5万名亚美尼亚人死于库尔德民兵之手。这次屠杀的规模和残酷程度，为6年后的大规模灭绝做了预演。

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战争中节节败退，1912年到1913年，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相继独立，帝国版图缩水，穆斯林难民大量涌入安纳托利亚。

民族主义情绪高涨，青年土耳其党掌权后，泛土耳其主义成为新的意识形态。

亚美尼亚人被贴上了"内部敌人"的标签。

他们说亚美尼亚语，信奉基督教，与俄国有着相同的东正教背景，在奥斯曼精英眼中，这些都是"叛国"的证据。

更危险的是，亚美尼亚人在商业和手工业中占据重要地位，他们控制着许多贸易路线，拥有相当的财富，这让穆斯林商人眼红，也让政府垂涎三尺。

经济动机与民族仇恨结合，形成了致命的混合物。

1908年，青年土耳其党上台，表面上承诺"自由、平等、博爱"，实际上却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联合进步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开始秘密讨论"亚美尼亚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战争失败与政治阴谋

1914年萨勒卡默什战役，奥斯曼军队的噩梦降临。

战争部长恩维尔亲自指挥，试图在高加索前线复制德军的闪电战术，他相信土耳其军队能够击败俄军，夺回1877年俄土战争中失去的巴统和卡尔斯。

12月的严寒中，第三集团军近12万人向俄军发起攻击。

结果是灾难性的。

土耳其士兵缺乏冬季作战装备，在本廷山脉的阿拉修克伯山山区，大批士兵冻死，补给线断绝，指挥系统崩溃。俄军在尼古拉·尤登尼奇指挥下顽强抵抗，逐步反击。

到1915年1月，整个第三集团军几乎全军覆没，恩维尔需要替罪羊。

他指向了军队中的亚美尼亚士兵，声称他们向俄军泄露了军事情报，导致了战役失败，这个指控毫无根据，却成为随后大屠杀的借口。

1915年2月25日，恩维尔下达8682号指令：解除所有亚美尼亚士兵的武装，编入劳动营。

表面理由是"防止与俄国人串通"，实际目的是消除亚美尼亚人的武装反抗能力。

政府开始大规模征召15到40岁的亚美尼亚平民男性，名为"战争动员"，实为强制劳动，他们被派去修筑道路、挖掘战壕，不给武器，食物短缺。

亚美尼亚人逐渐察觉到危险。

4月19日，凡城省长杰夫戴特·贝伊提出征兵要求：立即提供4000名亚美尼亚男性。

亚美尼亚人拒绝了，杰夫戴特此前在附近村庄"搜查武器"，实际上是在屠杀平民。

亚美尼亚代表提出妥协方案：先交出500人，再加上豁免金来代替其他人。

杰夫戴特拒绝了，他指控亚美尼亚人"叛乱"，威胁要不惜任何代价"粉碎"他们。

"如果叛乱分子敢开一枪，我就杀掉每个基督徒男人、女人，以及这么高的每个儿童。"杰夫戴特指着自己的膝盖说道。

4月20日，冲突爆发，一名亚美尼亚女性遭到调戏，两名前来帮助的男性被土军杀死。

凡城保卫战开始了，1500名亚美尼亚枪手，配备300支步枪和1000支手枪，保护着3万居民和1.5万难民，他们坚持到俄军到达，冲突才结束。

内政部长穆罕默德·塔拉特看到了机会。

5月，他要求内阁立法，准许"迁移及重新安置"亚美尼亚人，理由是"国内有些地方出现了亚美尼亚人的暴乱及屠杀"。

5月27日，奥斯曼议会通过《特西尔法》——驱逐临时法。

法律条文看似温和：允许政府驱逐威胁国家安全的人，保障被驱逐者的财产权。

9月，第二部法律出台：《关于被驱逐者遗留的财产、债务及资产法》。

亚美尼亚人所有"遗留"的物品和财产，全部归政府所有，法律陷阱已经布好，屠杀即将开始。

死亡之路上的暴行

叙利亚沙漠，代尔祖尔，这里成为亚美尼亚人的坟场。

1915年春天开始，数十万亚美尼亚人被强制"迁移"到这里，他们被告知这是临时安置，很快就能回家。

没人告诉他们，这是一张单程票。

驱逐从家庭分离开始，男性被单独带走，妇女儿童编成队伍，许多家庭从此永远分离。

押送的奥斯曼军队得到了明确指示：不提供食物和水，不允许休息，掉队者就地处决。

炎热的夏天，被驱逐者被迫脱光衣服在烈日下行走，停下来休息的人被士兵枪杀，继续走的人最终脱水而死。

幼发拉底河沿岸，尸体堆积如山。

1915年8月，《纽约时报》引用一份报告："流浪者横尸载道并布满幼发拉底河，那些逃过一劫的人最终也是注定死路一条，这是一个灭绝全部亚美尼亚人的计划。"

军队不仅纵容抢劫、杀害和强奸，很多时候直接参与其中，被夺去财物赶入荒漠的亚美尼亚人，死者数以十万计。

饥饿和疾病造成的死亡率极高，奥斯曼当局的野蛮对待进一步加剧了痛苦。

除了少数例外，没有提供任何形式的遮蔽，那些从寒冷地方被赶来的亚美尼亚人，被遗弃在荒漠的灼热太阳下，无水无粮。

妇女和儿童遭受的折磨更加残酷，10万到20万亚美尼亚女性和儿童被强制皈依伊斯兰教，融入穆斯林家庭。这种"拯救"实际上是另一种文化和身份的彻底抹杀。

土耳其政府设立了25个集中营，被驱逐者要不断从一个营地转移到另一个营地，直到筋疲力尽而死，这种无休止的转移，目的就是让人在路上死掉。

近200万亚美尼亚人中，走到叙利亚时只有70万人还活着，他们以为噩梦即将结束。

实际上，更大的灾难在等着他们。

1916年，塔拉特下达了第二轮屠杀命令，连这些幸存者也不能留下。

到1916年底，被驱逐者只剩下约20万人，塔拉特后来估计，整个种族灭绝消灭了115万亚美尼亚人。

1918年，他公然向记者穆希钦·伯尔根宣称对驱逐亚美尼亚人的严重后果"负全部责任"，并且"绝不后悔我的做法"。

历史否认与国际博弈

1918年，奥斯曼帝国战败投降。

主要策划者逃亡海外，塔拉特、恩维尔和杰马尔乘坐德国鱼雷艇离开君士坦丁堡，逃往柏林。

1919年7月5日，奥斯曼特别军事法庭缺席判决塔拉特等人死刑，判决书只是一张废纸。

塔拉特在柏林过着舒适的流亡生活，住在夏洛滕堡的豪华公寓里，德国政府为他提供保护，拒绝引渡要求。

1921年3月15日上午10点45分，复仇终于降临。

亚美尼亚学生索戈蒙·泰赫利里安在柏林街头开枪打死了塔拉特，子弹穿过脊髓，搅烂大脑后从左眼上方贯穿额头。

德国法庭审判泰赫利里安时，他说："我杀了人，但我不是谋杀犯。"陪审团裁定罪名不成立。

土耳其共和国成立后，继承了奥斯曼帝国对大屠杀的否认态度。在土耳其教科书中，这被描述为"双方互有伤亡"的冲突，甚至声称被亚美尼亚人杀害的土耳其人更多。

国际社会的态度分化严重。

目前已有30多个国家正式承认亚美尼亚大屠杀为种族灭绝，联合国、欧洲议会都有相应决议。

2021年4月24日，美国总统拜登正式认定这是"种族灭绝"，土耳其立即召回驻美大使表示抗议。

亚美尼亚与土耳其至今没有正常外交关系，两国边境自1993年关闭至今。

历史的创伤依然在流血。

20世纪第一场种族灭绝的教训告诉我们：当仇恨被系统化，当法律为暴行开路，当国际社会保持沉默，人性的底线就会被彻底摧毁。

亚美尼亚人的血泪史，不应该被遗忘，更不应该被否认。

因为遗忘历史，就是背叛受害者，否认真相，就是为下一次悲剧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