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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前言·】——》

1880年,天津。一个琉球人跪在李鸿章府邸门前,放声痛哭。日本使者递来一份看似优厚的条约,愿意归还琉球南部岛屿。

李鸿章看完后,在照会上写下四个大字:"暂宜缓允"。这个决定改变了琉球的命运,也为百年后的东亚格局埋下伏笔。

从属国到被吞并

琉球这个名字,现在的年轻人可能都不太熟悉。这片群岛曾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国王姓尚,文武百官井井有条,每两年派使臣到北京朝贡一次。

明太祖洪武五年,也就是1372年,琉球群岛上原本分散的小国统一成琉球王国。当时琉球中山王察度主动向明朝称臣,明太祖赐国王家族姓"尚",意思是尊重。从此开始,琉球新王登基必须等待中国皇帝的册封,没有册封就只能叫"世子",不能正式称王。

这种关系维持了整整五百年。琉球的孩子从小学中文,读四书五经,官员都穿明清样式的官服,连首都首里城的建筑风格都是模仿紫禁城。福州到北京的官道上,专门设有琉球人的墓地和驿站。琉球使臣去世在中国,就葬在通州张家湾,那里至今还保留着琉球国人墓园。

1609年,转折来了。日本萨摩藩的军队突然杀到琉球,三千精兵如入无人之境。琉球国王尚宁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被日本人像押送犯人一样带到萨摩。日本人逼着琉球王室签下城下之盟,要求琉球不光要向中国朝贡,还得向日本进贡,北部的奄美群岛也被割走。

琉球从此陷入一个尴尬境地:表面上还是中国的藩属,私下里得向日本低头。这种"两头拜"的日子一过就是两百多年。清朝皇帝以为琉球还是自己的藩属国,日本则暗中控制着琉球的内政。

1868年明治维新,日本开始疯狂扩张。1871年发生琉球人漂流到台湾被原住民杀害的事件,日本借机声称琉球是自己的附庸,向清朝索赔。清朝以"生番系化外之民"为由拒绝,没想到这句话给日本留下了把柄。

1879年3月,日本派军队直接开进琉球王宫,把末代国王尚泰连同整个王室扣押,强行宣布废除琉球国,设立冲绳县。一个存在了五百年的王国,就这样在日本的刺刀下消失了。

琉球的使臣当时还在北京,听到这个消息后跪在清朝官员面前痛哭,希望中国能帮忙复国。紫巾官向德宏改装易服,扮作商人北上,在天津谒见李鸿章,请求"速赐拯援之策,立兴问罪之师"。陈情通事林世功也秘密赴京,请求清朝出兵"尽逐日兵出境"。

清朝驻日公使何如璋调查后,立即上书李鸿章,提出著名的"琉球三策":上策是派军舰赴琉球,向日本表示琉球为必争之地;中策是据理力争,约琉球夹攻日本;下策是通过外交途径,联合各国使节评理。

李鸿章选择了下策。当时清朝正和沙俄在伊犁问题上纠缠不清,西北边境陈兵数万,实在无力再和日本开战。李鸿章指示何如璋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决不对琉球动武。

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1879年6月,美国前总统格兰特来华游历。李鸿章抓住机会,请格兰特就琉球问题进行调停。格兰特慷慨答应,跑到日本去斡旋。日本人表面客气,实则虚与委蛇,两个月后格兰特一事无成地回国。

1879年12月,日本使者竹添进一郎秘密来到天津。李鸿章和竹添在密室里笔谈,两人都不说话,全靠毛笔写字交流。

李鸿章在纸上写:"琉球自古以来,即为我朝之属国,贵国对其撤藩改县,实属倚强凌弱之举,本朝绝不会坐以待之。"

竹添进一郎不慌不忙地写道:"李大人可知,沙俄现在占着伊犁不肯撤兵,贵国西北边患日重。若我国与俄国互通款曲,结盟为患,贵国岂不是腹背受敌?"

这句话戳到了李鸿章的软肋。1871年沙俄趁新疆动乱出兵占领伊犁,清政府多次交涉拒不撤兵。李鸿章最怕日本和沙俄勾结,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1880年3月,竹添进一郎再次来华,正式提出"分岛改约"方案:日本愿意把琉球南部的宫古、八重山两岛归还清朝,作为交换,清朝必须修改《中日修好条规》,给日本在中国内地通商的权力,也就是和西方列强"一体均沾"的最惠国待遇。

这个方案看上去很诱人。宫古、八重山两岛面积不小,临近台湾,归还清朝似乎是日本做出了巨大让步。总理衙门的王大臣沈桂芬、景廉、王文韶等人都倾向于接受。

李鸿章起初也考虑接受此提案,只是拒绝最惠国要求。李鸿章向日方提出,释放被软禁在东京的琉球国王尚泰,在南岛恢复琉球王国。日本人当场拒绝,说尚泰已经入了日本籍,不能交还。

日方暗示清廷可以另立新王。消息传到东京,琉球群臣商议要立尚泰的次子尚寅为王,没想到尚泰厉声斥责,坚决不同意另立新君。

李鸿章想到了向德宏。向德宏是琉球紫巾官,对琉球国王忠心耿耿,又在北京多年奔走呼号。李鸿章觉得这是个合适人选,便召见向德宏,说明自己的想法。

李鸿章说:"琉球国被日本强行改为冲绳县事发突然,经过大清驻日公使与日方的艰苦谈判,日方已决定将宫古、八重山两地划归大清。你是琉球忠臣,朝廷有意立你为新国王,在这两个岛子上展开复国大业。"

向德宏听完,"嗖"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跪地放声痛哭。

向德宏哭着说:"宫古、八重山二岛土产贫瘠,不能自立,若割南岛另立监国,断断不可行。"随后他"伏地大哭不起",无论如何不肯接受李鸿章的建议。向德宏对琉球国王心怀孤忠,让他篡位为王,宁死不从。

向德宏的忠义深深感动了李鸿章。李鸿章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两个岛实在太贫瘠,根本无法支撑一个国家。日本划给清朝的宫古、八重山只占琉球全部的六分之一,最富庶的冲绳本岛、那霸等地都归日本。就算在南岛复立琉球,也很快会被日本吞并。

更关键的是,李鸿章看穿了日本的真实意图。表面上日本在琉球问题上做了让步,实则心怀鬼胎:清朝一旦接受这两座小岛,就等于变相承认日本对琉球北部的主权。

这不是得到两座岛的问题,而是把琉球大部分领土割让给日本的问题。

李鸿章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写道:"中国以存琉球宗社为重,本非利其土地。今得南岛以封琉球,而球人不愿,势不能不派员管理。既蹈义始利终之嫌,且以有用之兵饷,守瓯脱不毛之地,劳费正自无穷。

而道里辽远,实有孤危之虑,若惮其劳费而弃之不守,适坠人狡谋。"

李鸿章说得很明白:用内地通商的实惠,换取南部两座贫瘠的小岛,这笔买卖太亏。更重要的是,一旦签约,清朝就在名义上失去了琉球的宗主权,日本就在法理上获得了琉球的主权。

1880年11月20日,琉球陈情通事林世功以死殉国。林世功向总理衙门递交最后一封请愿书,恳请清廷"传召驻京倭使,谕之以大义,威之以声灵,妥为筹办,还我君王,复我国都"。当日上午,林世功在通州张家湾自杀,留下绝命诗:"区区琉球国,远处东海滨。奕世恪遵奉,臣节尤宜遵。"

林世功的死震动了整个清廷。慈禧太后叹道:"此诚忠臣也,实属可悯。"赐银二百两,将林世功安葬于琉球国人墓园。

1880年10月19日,李鸿章正式致函总理衙门,"请球案缓结"。李鸿章在函中明确表示,日本议结琉球之案"暂宜缓允"。总理衙门在收到这封信函之前,已经于10月21日承认了日方提案,准备签字。

李鸿章的这封信让清廷改变了主意。11月17日,总办叶毓桐赴日本公使馆,向日方出示光绪帝的诏书,表示清廷希望暂缓签订条约,由北洋大臣李鸿章、南洋大臣刘坤一商议后再定。

日本外务卿井上馨十分不满。12月27日,日本驻华公使宍户玑向总理衙门表示强烈抗议。李鸿章顶住压力,总理衙门没有做出答复。1881年1月20日,宍户玑愤而归国,总理衙门极力挽留都没用。

"分岛改约"方案就此搁置。清廷没有签字,协议自动失效。李鸿章用拖延战术,保住了清朝在琉球问题上的法理地位。只要清朝不签字,就在名义上还是琉球的宗主国;一旦接受分岛,就是把琉球大部分领土正式割让给日本。

1882年,驻天津领事竹添进一郎与李鸿章恢复谈判,依然没有达成协议。李鸿章在1885年与日本公使榎本武扬的会谈中无奈地说:"此问题若在宍户公使负责时就已解决,那是最好不过了。事到如今,本大臣已别无他策。"

1895年甲午战争后,清朝战败,被迫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澎湖,从此在琉球问题上彻底失去发言权。日本对琉球的统治从此再无阻碍。

琉球问题的当代意义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战败投降。《开罗宣言》与《波茨坦公告》明确规定"日本之主权必将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吾人所决定其他小岛之内"。

琉球从未被列入这一清单。按照战后秩序,琉球本应获得独立或由国际社会重新确定归属。

1951年9月,美国主导签订《旧金山和约》。这份条约规定,美国得对北纬29度以南的琉球群岛行使行政管理权,并可提议托管。条文对主权未作最终裁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都未参与签署。

1972年,美国违反《联合国宪章》第83条,未经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将琉球的"施政权"私相授受给日本。这一行为在国际法上存在重大争议。美国转让的只是行政管辖权,并未认定琉球主权的最终归属。

日本曾多次要求美国将琉球群岛改称冲绳群岛或日本西南诸岛,都被美国拒绝。美国国务院法律顾问在国会听证会上明确表示,美国承认日本对琉球拥有"剩余主权",这个"剩余"二字耐人寻味。

2025年10月9日,在纽约联合国总部第三委员会的会议上,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发言,批评日本"歧视冲绳人和阿伊努人这些少数民族"。这是中国首次在国际场合将冲绳人民定性为"原住民"。

日本当场抗议,称这是干涉内政。日本媒体《产经新闻》激烈反应,指责中方"煽动分裂",企图"从日本手中夺过冲绳"。

冲绳县知事玉城丹尼的回应颇为微妙。玉城丹尼说:"县政府内部从未就所谓民族议题进行过讨论,存在使用'琉球民族'代表冲绳民众的表述情况。冲绳曾有一段与日本分离的历史,琉球王国遭废止后被并入日本,经历战争后又被割离出日本,国内其他地区不曾有过这样的历史轨迹。"

李鸿章当年拒绝"分岛改约"的决策,今天看来意义重大。李鸿章虽然没能挽救琉球王国,却保留了清朝在琉球问题上的法理地位。清朝从未在任何国际条约上承认日本对琉球的主权,这为后世留下了历史依据。

琉球归属问题在国际法上从未得到彻底解决。日本对琉球的统治建立在1879年的武力吞并和1972年美国的私相授受之上,缺乏有效的国际法依据。《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确定的战后日本领土范围,并不包括琉球群岛。

李鸿章看穿了日本的陷阱:接受两座小岛,就等于放弃整个琉球。当年向德宏跪在李鸿章府前的痛哭,林世功以死殉国的悲壮,都在提醒清廷不能贪图眼前小利,出卖琉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