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时间2月15日凌晨,意大利利维尼奥的雪场上空星光黯淡,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的资格赛却亮如白昼。27名选手中,谷爱凌第一个出场,红色雪服上绣着中国的龙,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第一跳,右转1440抓板,落地干净,86.00分。她冲着镜头笑了笑,那是我们熟悉的、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的笑容。可谁都没想到,第二跳她摔了。左转1080,起跳的瞬间身体有些松散,落地时整个人砸在雪坡上,20.75分——这个分数出现在卫冕冠军的身上,怎么看都有些刺眼。
现场的镜头追着她,想捕捉一点慌乱。但她只是滑向等候区,喝了一口水,跟教练低语几句。第三跳,同样的动作,稳稳落地,84.75分。最终她以170.75分的总成绩排名第二,和队友刘梦婷一起闯进决赛。
赛后她说了一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却让人心里一紧:“虽然四年没赛过大跳台,但我是一个不怕上场的人。”
可真的不怕吗?
如果你把时间往回拨几天,就会看见另一个谷爱凌。2月9日,自由式滑雪女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她拿了银牌。领奖台上她笑得依旧灿烂,可赛后的采访区,她坐在那里,眼眶红了。她说自己“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说“每次想哭,都要训练自己只哭五分钟”。

五分钟。她给自己的悲伤上了个闹钟。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她外婆的故事。谷爱凌叫冯国珍“奶奶”,其实是外婆,上海交大毕业的老运动员,一辈子信奉“要做第一、别示弱”。谷爱凌小时候锁骨骨折,外婆没有搂着她说“疼不疼”,而是说“我从没断过,要乐观”。重度脑震荡躺在医院里,医生不确定她能不能醒过来,小姑娘最怕的不是“活不下去”,而是“再也不能滑雪”。
这话细想起来挺可怕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衡量生死的方式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还能不能赢”。
她的成长轨迹被媒体写过无数遍:旧金山出生,三个月大就被妈妈带去滑雪场;三岁真正开始学滑雪,八岁加入滑雪队,是整个队里唯一的女孩;九岁拿全美少年组冠军,十四岁手里已经攥着五十多块金牌。妈妈谷燕是北大毕业的,后来去斯坦福读MBA,当过滑雪教练,对女儿的教育理念听起来特别开明——“第一是多睡觉,第二是学习,第三是玩”。每年暑假带她回北京,去海淀黄庄上补习班,妈妈还开玩笑说“在黄庄学十天顶得上美国一年”。
所有人都羡慕这个“天才少女”的家庭:学霸世家、运动基因、开明的教育方式。可那些光鲜的背后,藏着一套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生存逻辑——脆弱是无用的,失败是耻辱的,只有赢,才能被看见、被认可、被爱。
外婆的“强者教育”像刻进骨子里的烙印,让她默认“示弱=无能”。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有一种“我必须赢,才对得起妈妈和外婆付出”的执念。于是她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训练量是别人的三四倍,受伤了咬牙扛,委屈了憋着不哭,哪怕身心俱疲,也不敢停下来。
因为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允许失败”这个选项。

2022年北京冬奥会,她一跳惊天,为中国队拿下滑雪大跳台金牌,成了全民偶像。可那时候就有西方媒体酸溜溜地写稿子,说她生在美国、长在美国,却选择为中国出战。四年后,同样的声音卷土重来。BBC在2月13日发了篇报道,拉上美国华裔花滑运动员刘美贤,刻意把两个人塑造成“对立面”,说刘美贤是“爱国者”,谷爱凌是“叛徒”。
社交平台上更热闹。美国网友给她扣上“叛徒”的帽子,攻击她“花费美国资源接受训练,却为中国比赛”,有人甚至要求剥夺她的美国公民身份。恶评像雪片一样涌来,“恶心”“叛徒”之类的词铺天盖地。
她没躲。2月14日资格赛结束后,她被问到这些,语气平静地回应了三个事实:第一,自己的大学学费全是自己付的;第二,私人教练来自新西兰和瑞士,跟美国没关系;第三,她一直尊重美国队,跟很多美国运动员私交很好。
不卑不亢,条理清晰。那一刻她不像22岁的姑娘,倒像身经百战的外交官。
可你也知道,这种“滴水不漏”背后,是多少次被骂出来的成长。她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听得人心酸:“大家习惯我赢,不赢就是找理由,世界不会原谅我的。”
所以你看她这次大跳台资格赛的第二跳失误后,第三跳之前在想什么?是“没关系还有机会”,还是“绝对不能输,输了就完了”?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看见她调整了速度和发力方式,然后稳稳落地。
2月15日,她又被卷入另一场风波。那天她吐槽国际雪联的赛程安排不合理——大跳台决赛时间和U型场地技巧的首个训练日完全重合,她兼三项,意味着要损失三分之一的U型场地训练时间。她跟国际雪联沟通,想申请单独训练或跟单板选手一起练,被拒绝了。
这事儿要是搁别的运动员身上,可能就是发两句牢骚就过去了。但她是谷爱凌,是顶着“顶流”光环的人。消息一出,立刻有人解读成“耍大牌”“要求特殊待遇”。
国际雪联第二天就发了回应,传播总监布鲁诺·萨西给新华社记者发邮件说,他们没有削减训练机会,反而给谷爱凌发了额外邀请——2月15日单独举行一小时的U型场地测试训练,一共就邀请10个人,5男5女,都是顶尖选手。
官方回应很体面,但细想一下也挺有意思:如果她不是谷爱凌,如果她不是这个项目“最有代表性的运动员之一”,会有这额外的“补课”机会吗?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得足够强,强到让人无法忽视,才有资格争取一点点公平。
可即便如此,她累不累?
坡面障碍技巧决赛拿了银牌之后,她说自己“没有能量了”。这话从一个22岁、拿了20个世界杯冠军、两届冬奥会已经斩获两金两银的运动员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她给自己的心理问题做过一个描述:持续性自我怀疑,成就越高越害怕被拆穿;无法享受过程,训练比赛都变成KPI;情绪压抑,不敢哭不敢崩不敢示弱;赢了之后很快空虚,因为下一个目标马上就来。
这就是心理学上说的“精英创伤”。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虐待或忽视,而是一种被高度期待、被高度塑造、却从未被允许“真实存在”的成长经验。那些“顶级女孩”活在聚光灯下,活在外婆和妈妈的期待里,活在“你必须更强”的魔咒里,唯独没有活在自己真实的情感里。
所以她说出“银牌无憾”的时候,其实是在跟那个“必须赢”的自己和解。说出“有严重心理问题”的时候,是在打破“不能示弱”的铁律。说出“只哭五分钟”的时候,是在承认:我其实很想哭,但我还不太敢好好哭。
2月17日凌晨,大年初一,女子大跳台决赛就要开始了。那天她会穿什么颜色的雪服?会用多高难度的动作?能不能站上领奖台?这些问题无数人都在关心。

可我在想另一件事:那天比赛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她能不能允许自己多哭一会儿?不用掐着表,不用只哭五分钟,想哭多久哭多久。
因为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永远不哭的人,而是哭完之后,还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2月15日的利维尼奥,雪还在下。资格赛第二名的成绩单安静地躺在官网首页。谷爱凌在混采区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走向运动员通道,红色雪服上的龙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决赛,接下来还有U型场地。赛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留给“五分钟”之外的情绪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
可至少她说出来了。敢说自己“没有能量”,敢承认“心理问题”,对于那个从小被教育“不能输不能哭”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赢了。
更新时间: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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