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年夜饭，您看正不正？

文字原创 / 怡尘

大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最具象征意义，每一道菜都有与上天的“暗号”：鱼寓意“盈余”，糕力求“登高”，饺子反正形似“元宝”，行不行您看着办……吃下的是菜吗？不，这是我们对家庭兴旺的隐喻和祝愿。

平时再精打细算、再抠门的主妇，到了春节也会放纵一回，买上几斤猪肉，这样就可保证除夕餐桌上有红烧肉和肉圆，就能让老人孩子都心满意足。

父亲平时忙工作和兴趣爱好，到了除夕就变身大厨，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因为年夜饭是父亲做的，我才会多吃上几口。

父亲平时不问家务，此刻却是“统率三军的元帅”。他抓大放小，祖母和母亲打下手，让她们只负责摘菜、洗菜、切菜。弟弟内向，不爱烦神，只管待在他房里研究《本草纲目》和象棋。清闲自在的我，照例是手捧诗书，悠哉悠哉地站在厨房观战。

没错，就是观战。父亲性格豪爽耿直，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绝不拖泥带水。要是换作旁人，早就被他给轰出去了，但对我这个宝贝闺女，他是无计可施。老爸在厨房鏖战，忙得四脚朝天，热得一脑门子汗珠，更加衬托出我是个不劳而获的小懒虫。

只见父亲将带皮五花肉皮面朝下，放在炉火上烤，随着双手移动，肉皮上的毛被烧焦，和黑脸的猛张飞有一拼。父亲将之泡在热水盆中，快刀刮去黑色表层，露出粉白底色……神了，这是上演川剧变脸，秒变白面书生啊。

然后切豪放版的大块，加糖猛火煸炒，父亲边做边扭头告诉我：一定要煸透，炒出糖色后少加水，加点老抽酱油上色，大火烧开，小火慢煨。吃砂糖桔剩下的皮扔几块进锅，与五花肉同烧，解腻增香就靠它啦！当然，点睛之笔断少不了恒顺的百花酒，有了酒香加持，去腥易如反掌。

红烧葵花斩肉寓意好，但也不敢多吃，爱美怕长肉，就得管住嘴。清蒸狮子头倒是可以浅尝一下，不是突然爱吃猪肉，而是让我这个颜值控觉得美不胜收。

红烧肉一般选用四肥六瘦，但年味并不是都靠浓油赤酱堆砌出来，在我这个书呆子心里，清蒸狮子头才是充满诗意的白月光。

而清蒸最好选用三肥七瘦的前夹肉，也就是猪的前腿肉。粗切细斩保证颗粒度，加去皮马蹄丁，打个鸡蛋清，用筷子按顺时针方向搅拌，待肉馅和上劲，才是万里长城走出了第一步。

父亲用瓷调羹舀一勺肉馅到左手，两只手来回抟成球形，放进瓷钵里，上笼大火蒸制半小时左右，厨房内香味直蹿，蒸汽烟雾缭绕，仿佛走进了仙气飘飘的天宫。

揭开笼盖，打开瓷盖的刹那间，我仿佛穿越回了大唐盛世，好一幅雍容华贵的贵妃出浴图，温泉水滑洗凝脂，六宫粉黛无颜色。狮子头温润如玉，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瓷钵里，鸡清汤清澈如水，白菜叶淡黄绵软，枸杞红而不艳，点缀其上，真是白白红红都好，立马就让生命律动的春意，呼之欲出。

先喝口汤，怎一个鲜字能够形容，味道克制不浓郁，清香迷人，只觉天灵盖微微震荡，神清气爽，身心舒泰，和打完一套太极拳的松弛完全一样，妥妥的高级感。

再吃口肉，“马蹄”的脆嫩，直接将口感拔高多个维度，当得起清新雅致、超凡脱俗的赞誉，必得趁热品尝才能此生无憾。长时间的清蒸，使得狮子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松而不散，入口即化，不费吹灰之力便吃下一个。父亲见了喜不自胜，女儿爱吃，说明功夫不负有心人。除夕夜，团圆夜，吃得开心，自然就让新年的快乐成倍增长。

成家后，讲究的婆婆是做饭高手，她会在春天用春笋烧狮子头，夏天用河蚌烧狮子头，秋天清蒸蟹粉狮子头，冬天红烧鲍鱼狮子头。她琢磨出要想狮子头鲜嫩多汁的诀窍是，和肉馅时少量多次加葱姜水即可。

咸中有味，淡中鲜。清蒸狮子头吃的是鲜，是如月亮一般的高傲冷艳。而红烧狮子头吃的是香，是如太阳一般的热烈奔放。清蒸有宋词的婉约含蓄，红烧有唐诗的慷慨雄浑。今年是丙午马年，也叫火马年，那干脆应个景，清蒸狮子头，好像唐太宗李世民送给唐僧的银䮷白马，俊逸潇洒。而红烧狮子头，好像武财神关公胯下的赤兔马，一日千里。

“年”字最原始、最核心的造字意图描绘的是谷物成熟、收获庄稼这一重要的农事活动。民以食为天的原始基因一直被固守至今，吃饱饭的欣慰，吃好饭的祈盼，团圆、丰盛、欢愉，是年夜饭最久远的民族记忆，最深厚的社会风俗。

每当除夕夜的大餐拉开帷幕，家人围坐，团聚一堂。此刻我们吃的是美食，尝的是味道，品的是幸福。当一切尘埃落定，繁华如梦般消逝，似水流年等闲过，要留真情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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