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时者安，执迷者殇（三）

李煜从李璟手中接过的，是一个千疮百孔、“不可收拾”的烂摊子。他深知南唐在北宋的强大压力下，已岌岌可危。因而，他刚一即位，便匆忙遣人入贡北宋。赵匡胤倒也做了个顺水人情，释放了南唐降卒千人。此后，李煜一直奉赵宋为正朔，每年都送去大量的财物，只求能保一时平安。

北宋开宝四年（971年）十月，宋太祖一举灭掉南汉，屯兵武汉。消息传来，李煜惊恐万分，他深知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南唐。为了示好，他连唐号也去除了，改称“江南国主”。同时，还派遣弟弟李从善前去朝贡，并上表奏请罢除“诏书不直呼姓名的礼遇”。宋太祖表面同意，却扣留了李从善。

同年，有商人带来令人胆寒的消息：宋军于荆南建造战舰千艘。南唐朝堂一片慌乱，许多人请求秘密焚烧宋军战舰，可李煜满心惧怕，终究没敢同意。

那时的李煜，被国家的紧迫形势压得喘不过气，每日只能与臣下设宴酣饮，借酒消愁，悲歌不已。开宝五年正月，李煜再次下令贬损仪制。改“诏”称“教”，朝廷相关部门全部降格，将诸“王”降为“公”。金陵台殿所设的鸱吻等一应器物，也都尽数撤去。

开宝七年（974年）秋，宋太祖先后派梁迥、李穆出使南唐，并以祭天为由诏李煜入京。李煜心中明白，一旦入京，恐怕再无自由，甚至性命堪忧。于是托病不敢前往，回复道：“臣侍奉大朝，希望得以保全宗庙，想不到竟会这样，事既至此，唯死而已”。

宋太祖听闻，当即遣颖州团练使曹翰兵出江陵，又命宣徽南院使曹彬等随后出师，水陆并进，直逼南唐。李煜虽知南唐实力远不及大宋，但也不愿坐以待毙，急忙筑城聚粮，大举备战，负隅顽抗。结果，宋军来势汹汹，很快攻下安徽池州。李煜见状，下令全城戒严，并停止沿用北宋年号，改为干支纪年，以示抗争。

然而，局势愈发危急，吴越也趁机攻打江苏常州、润州。李煜匆忙遣使质问，并密信联合顽抗。可吴越王不但不予理会，还将李煜的密信转送宋廷。

北宋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攻陷芜湖和雄远军，又沿采石矶搭建浮桥，渡江南进。李煜紧急招募兵卒，全力御敌，无奈双方实力悬殊过大，南唐军队节节败退。

开宝八年，北宋大军将金陵团团围住，昼夜攻城。城中米粮匮乏，百姓死伤无数。李煜心急如焚，两次派人出使宋朝，进奉大批钱物，只求宋军能够缓兵。

可宋太祖却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彻底断绝了李煜的幻想。最终，南唐亡国，李煜被俘，押解至北宋汴京，被宋太祖赵匡胤封为不听招呼的“违命侯”。从此，李煜开始了长达三年“日夕以泪洗面”的囚禁生活。在这期间，他常常与旧臣“相持大哭、坐默不言”。

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七夕节”，既是李煜42岁的生日，也是他生命的尽头：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满心悲苦，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随口吟出了那首千古绝唱：“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结果，他在生辰之日仍存“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执念，触怒了宋太宗赵光义，一杯牵机药，终结了他年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