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 | 马神庙始创于朱洪武，三眼马王爷现于清初

马年说马，引发了我对马神庙的关注。从翻阅各方史料中我发现：第一个创立马神庙、供奉马神的，是明朝第一个皇帝朱元璋。到了清朝，马神庙演变为马王庙，供奉的对象也由马神变成马王爷了。

中国古代祭祀马神，始于公元前11世纪的周朝。《周礼·夏官·校人》中说：春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马祖，即天驷星，二十八宿中的房宿。古人将房宿视为天上的马厩，而天驷星是其中主驾车的神马。《史记·天官书》中说：“房为天府，曰天驷。”《晋书·天文志》说：“房四星……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先牧呢，是最初养马的人；马社，是最早骑马的人；马步，是给马降下的灾祸的人。这三个不明姓氏的人与天驷星马祖一起，被后人奉为马神。

周朝祭祀马神，是分开进行的，以每季度的第二个月祭祀其中之一。隋朝、唐朝、宋朝，沿用了周朝的制度。元朝人不祭祀马神。到了明朝，最初只在春秋两季的第二个月，将四位神祇合在一起祭祀。据《明史·礼志·马神》记载：“洪武二年（1369）命祭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筑坛（于）后湖。”后湖，在今天的南京市玄武区。因为神祇是四位，所以筑四坛：“为坛四，乐用时乐，行三献礼。”洪武四年（1371），朱元璋“命（掌管礼乐的）太常（寺）以少牢祀马祖”。少牢，即羊、豕各四只。规格之高超过了历代。洪武五年（1372），“并诸神为一坛，岁止春祭”——将四坛并为一坛，只在春天祭祀一次，形式简化了。大概就在洪武五年，朱元璋命人在南京城的南边建了马神庙，供奉的神祇变为司马、马祖、先牧，四位神祇变成了三位，没有了马社和马步，增加了一个司马——古代专门负责管马匹的官员。永乐十三年（1415），朱棣在北京皇城东南的沙滩，建了第一座马神庙，供奉司马、马祖、先牧，由掌管马政事务的太仆寺官员，于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中旬择日致祭。（据《明史·礼志》）

居庸关城南西侧，现存一座最完整的马神庙。

该庙始建于明弘治十七年（1504），清乾隆五十七年曾重修，现存的建筑群是1997年重新修建的。该庙坐西朝东，正殿是马祖殿，供奉的是泥塑坐姿的三只眼马王爷，南配殿泥塑站姿马王三尊，北配殿塑有马社、马牧、马步三神。现在这些塑像如果保持了乾隆重修的原状，那么就说明，清代的马神构成以及形态，已经不同于明代的马神庙了。明朝的马神庙，供奉的是木制牌位。

供奉三只眼的马王爷神像，大概率始自清朝。乾隆五十七年（1792）重修居庸关马神庙的碑文中说：“居庸关南门外街西旧有马神庙存焉。其创建不知昉于何代。盖自古称险隘冲要之区，必设重兵以守之。兵重则马饶，而兵马之有赖于水草马明王之福庇也。”——看，清人认为福庇兵马的不再是司马、马祖、先牧，而是水草马明王了；接受祭拜的也不再是木制牌位，而是立体的神像了。

大概是清朝人弄错了。原本的“马明王”可不是管养马的马神，而是管养蚕的蚕神。而且，这个“马明王”还是女的，又叫马头娘，其形象是一个身披马皮的女子，又称马明菩萨。明朝人田汝成所著《西湖游览志》卷十六云：“北高峰，石磴数百级……山半有马明王庙，春月，祈蚕者咸往焉。”

马头娘怎么成了蚕神的呢？《搜神记》中有这样一个故事：说上古时代有一女子，父亲出征，家中只有她和一匹牡马。她对马说：如果你能把我父亲接回来，我就嫁给你。马听了之后挣脱缰绳而去，几天以后真的把女子的父亲接回来了。女父觉得这匹马非同寻常，厚加喂养。不料马不食不饮，一见女孩就又嘶又跳。女孩的父亲很奇怪，就问女孩是怎么回事。女孩说出了原因之后，她父亲把马杀了，将马皮剥下来晾在院子里。女孩用脚踢着马皮说：“你不过是个畜生，却妄想娶我当老婆！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怪谁呢？”话未落音，马皮突然站立，把女孩裹起来飞走了。邻女跑去告诉了女孩的父亲，她父亲出去找了好几天，最后在一棵大树上找到了马皮，女孩已经变成了蚕，在树上吐丝作茧了，那蚕茧又厚又大，异于常蚕。《太平广记·蚕女》说：“宫观诸化塑女子之像，披马皮，谓之马头娘，以祈养蚕焉。” 宫观诸化，是说把马头娘供为蚕神，乃道家所为。唐朝人著的《乘异集》中载，蜀中寺观多塑女人披马皮，谓之马头娘，以祈蚕。从这些材料来看，蚕神马头娘产生于唐代。

古人说，“蚕与马同气”。我的报社同事、《行业神崇拜》的作者李乔考证说：“将蚕、蚕神与马拉在一起，可能因为蚕将头昂起时姿态像马，所谓‘蚕头酷似马头’，吃桑叶的动作也与马吃草料相似。”神，本都是人造的。虽说“蚕与马同气”，但让马头娘取代抽象的马祖来充当马王爷，形象太不理想，于是殷郊被挑选了出来。

殷郊是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的人物，殷商大太子，商纣王的长子，殷洪的哥哥。他的形象多样，常常是三只眼、四只手的武将造型，让他来保佑军队的马匹最为理想不过。于是，把殷郊的形象与“马明王”的名称加以糅合、嫁接，再添加上“水草”二字，成为了“水草马明王”，一个全新“马王爷”便诞生了。他被赋予的使命是：不仅要庇佑马匹，还要保证水草丰茂。

旧神让新神，自古以来被视为马祖的天驷星，还有不知名的司马、先牧，从此退居“从祀”的地位。完成这一演变的，大概是明末清初的道教，因为马头娘和殷郊毕竟都是道家神仙库里的神嘛。

来源：北京号

作者: 宗春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