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苏轼这句诗写尽了孩子们对除夕的执着。他们强撑着困意,在灯火通明的夜里嬉戏喧哗,仿佛这个夜晚可以无限延长。而成年人呢?我们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孩子们欢闹,心里却装着一整年的重量。
春节从来不是单纯的节日。它是时间的驿站,也是人生的镜像。

王安石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写的是万象更新的明朗。每一声爆竹都在宣告旧岁的终结,每一缕春风都在预示新的开始。可对成年人来说,这“除旧布新”里藏着复杂的况味——我们真的能像撕下旧桃符那样,轻轻松松地与过去告别吗?
孟浩然在《田家元日》中写道:“我年已强壮,无禄尚忧农。”人到壮年,虽无官职在身,却依然牵挂着田地的收成。这不正是中年人的写照吗?无论身在何处,总有一份责任压在肩头,总有一些牵挂挥之不去。春节的酒杯举起来,敬的是岁月,也是那份沉甸甸的生活。

孔尚任的《甲午元旦》描绘得更为细致:“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买春钱。”白发稀疏的老人守岁到深夜,倾尽囊中钱币给晚辈分发“买春钱”。这场景多么熟悉——我们自己也从当年接压岁钱的孩子,变成了发压岁钱的成年人。角色转换之间,岁月悄然流逝。
毛滂在《玉楼春》中感叹:“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酴酥沉冻酒。”莲花漏里的水滴尽,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井水沉着的冻酒,像是凝固的时光。成年人的春节,往往是在这种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中度过的。

更让人动容的是刘长卿的《新年作》:“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新年越近,思乡之心越切,却只能在遥远的天边独自垂泪。年龄渐长,地位却仍在人之下;春天已经回归,而自己还在异乡为客。这种心酸,怕是只有那些不能回家过年的人才能真正体会。
文征明的《拜年》则揭示了春节的另一面:“不求见面惟通谒,名纸朝来满敝庐。我亦随人投数纸,世情嫌简不嫌虚。”名帖(相当于现在的贺卡)堆满了屋子,看似热闹,实则不过是随波逐流。成年人的社交,有多少是这样“嫌简不嫌虚”的应付?
薛逢在《元日田家》中描绘了另一番景象:“南村晴雪北村梅,树里茅檐晓尽开。蛮榼出门儿妇去,乌龙迎路女郎来。”南村晴雪,北村梅花,茅檐次第打开。儿媳妇提着酒具出门,女郎们踏着春光归来。相逢只祝新春长寿,对着酒杯哪愁暮景来临。这样的朴素与真挚,或许才是春节本该有的模样。

苏轼在《守岁》中写得更透彻:“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明年难道没有年吗?只怕心事又成蹉跎。所以要在今夜努力守岁,珍惜这最后的时光,少年人啊,还是值得夸耀的。
这几句诗道破了成年人春节情结的核心:我们既渴望团圆,又难免忧愁;既庆祝丰收,又反思人生。春节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得失、离合、甘苦。
团圆之日,也是客居异乡者最孤独的时刻。当城市的写字楼空了,当平日拥挤的地铁有了座位,那些没能回家的人,在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爆竹声,是什么样的心情?
丰收之日,也是人生反思最深的时刻。一年忙到头,究竟收获了什么?银行卡上的数字,职场上的一点进步,还是孩子长高的几厘米?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为何在除夕夜里显得既重要又不重要?
苏轼说“儿童强不睡”,其实成年人也在“强不睡”。我们守着岁,守的不是那个时间节点,而是对生命的执念,对家人的眷恋,对未来的期许。
孔尚任笔下的“听烧爆竹声中岁,看换桃符尽处年”,正是这种守候的写照。在爆竹声中听着旧岁离去,在看换桃符时目睹新年到来。这一刻,我们既是观众,也是演员;既在告别,也在迎接。

成年人过春节,心里装着的早已不只是新衣服和压岁钱。我们装着一整年的奔波,装着对父母的愧疚,装着对孩子的期望,装着自己说不出的疲惫和坚持。春节的酒杯太浅,装不下这么复杂的滋味;春节的假期太短,抚不平这一年的沧桑。
但春节还是来了,像千百年来一样,准时敲响每一扇门。我们还是会围坐在桌前,举起酒杯,说着吉祥话,给孩子们发红包。只是在那热闹的间隙,我们会在某个瞬间出神,想起那些诗句里写的:“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
然后,爆竹声响起,把我们从沉思中惊醒。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它不问我们准备好了没有,就像生活从来不等我们准备好一样。我们能做的,就是像苏轼说的那样:“努力尽今夕”——珍惜眼前这一刻,哪怕心事重重,哪怕前路漫漫。
毕竟,明天早上,我们还要笑着拜年,说着“过年好”。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的春节:一面笑着面对世界,一面对自己说着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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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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