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怀化人丨你过年回老家吗？

你过年回老家吗？

冰雪之坚

（作者近照）

“你过年回老家吗？”

从刚进冬月开始，就陆续有同事、朋友一见面便这样问候，代替“你吃了吗”，问得人盼归的心情开始蔓延。一想到回老家过年，仿佛往后的日子，每过一天就距离归程更近了一步，似乎接下来的一切风霜雨雪，都因为有了期盼而变得无足轻重。回家过年，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情感信仰和文化传统。对于在外成家立业的游子，回家过年更是如倦鸟归巢，是积攒一年的思念等待倾泻，是储蓄一年的牵挂只待放下。

回家，是回老家，回到父母膝下，听听母亲的唠叨，尝尝父亲的手艺。回家，是回故乡，回到生养之地，走走儿时的上学路，看看熟悉的旧风景。回家，是回家园，回到年少之所，摸摸童年的小玩意，翻翻泛黄的小人书。

单位有位大姐，北京本地人，每到年关总会向我感叹：“真羡慕你们过年有老家能回。”眼神中透出的羡慕不像是客套。我能体会她的羡慕。因为回老家过年，并非只是增添旅途的欢乐，也决不仅仅只有与亲人团聚的温馨。

回老家过年，必定是一场怀旧之旅。怀旧，仿佛是人的一种本能，尤其在回到出生地，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时候”的样子。当打开（父母）家门的那一刻，家里的陈设便带着记忆扑面而来。记得上世纪末，年前正是隆冬季节，赶在除夕之前全家人要挨个洗完澡，是件很重要的大事。当时家里还没有装空调，取暖就靠火筒。为了让屋子更暖和，母亲把火筒里的一盆炭火搬出来，窗户关严，仅留卧室通往阳台门的一条缝。很快窗户就蒙上一层白雾。我和姐姐洗罢包裹得严严实实在窗户上作画，父亲在厨房里忙活，母亲一样一样往茶几上摆出瓜果。下午4点钟开始，院子里就渐次响起了家家户户年夜饭前敬请先人的鞭炮声……十多年前回家过年，还没有成家，离家赴京之前的房间，父母为我原样保留着，包括小时候读过的课本、追过的漫画以及各种小玩意儿。每次回来，总会一个人静静地把这些小伙伴一一检阅一遍。翻看着抄歌本上清秀工整里透出虔诚的笔迹，抚摸着曾经伴随我长大的花仙子、港台明星粘贴画，不禁怀念那些没有电子产品的年代，快乐是那么纯粹简单。这几年回家过年，都是一家四口，除夕前两日，总会拉着爷仨陪着一起走走附近熟悉的老街、逛逛熟悉的店铺。“这是妈妈以前上学走过的路”“这家店的包子是妈妈读高中时每天的早餐”……自己兴致盎然地念叨，完全忽略了孩子逐渐失去兴趣的木然表情。是啊，对于他们来说，这里不是他们的老家，哪里能够体会到“老家”的韵味呢？

回老家过年，必须是一场美食之旅。还没进腊月的时候，父亲就从老家打来电话，说赶集碰到便宜又好吃的本地柚子，未经请示母亲便当机立断买下100来斤，打算囤起来等我们回来过年的时候吃，结果发现，糟糕，可能囤不住，柚子们开始有发霉的迹象，老两口又怎么消耗得了，于是改变计划想寄一部分到北京。我在电话这头哑然失笑，真是豆腐花了肉价钱，北京的柚子其实并没有贵多少，且还有不少产地、不同口味供选择。父亲幸好囤的只是柚子，不是鸡鸭牛羊鱼。而怀化的美食，远不止柚子之类的水果。

作为美食爱好者，笔者以为，怀化美食魁首当属米粉。记得小时候在县城读小学，连续几天早、中餐都到学校对面吃一碗米粉也不觉得腻。离家之后每次回来过年，总要在品尝父亲手艺的间隙，跑到街上嗦一碗米粉解解馋。位于纱厂附近的安江人米粉，是怀化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一开就是20多年，不少人还会早起穿越半个城市来一嗦为快。鸭子粉是每个怀化人的心头好，开了10来年的曾氏粉馆，是鸭子粉里当之无愧的扛把子，每天早上都有排队大军，生意好得带动很多擦皮鞋的商家跟他们合作共赢。距离最近也是最常去的是红星路的金源羊肉粉，在北京吃辣能力下降以后，清淡鲜香的羊肉粉最迎合我和孩子的胃口。相比其他臊子的米粉，羊肉粉显得有些超凡脱俗。新鲜泛白的汤底上洒着细薄的羊肉片和青绿的香菜，先喝上一口汤，从喉咙到胃腹，温润了整个身体。上午10点以前，前来嗦粉的食客几乎铺满了整个人行道。锦溪北路的鑫犇羴粉馆，也是怀化羊肉粉中的翘楚，曾经一度食客云集、生意火爆，哪怕没有桌椅板凳，捧上一碗蹲在台阶上也要嗦那一口。怀化下面县城的米粉也是各有千秋，除臊子外，一碗米粉搭配四五碟五颜六色的酸菜小料亦是点睛之笔。雪里红、折耳根、酸萝卜、酸豆角……无一不是各种圆粉、扁粉、切粉的黄金搭档。最近几年杀猪粉作为怀化米粉的后起之秀异军突起。大汉龙城的唐氏杀猪佬粉店，店主来自永州，可谓怀化杀猪粉的鼻祖，用小铁盆一字排开的猪肉和猪肝、猪腰、猪肺、猪肠等猪下水新鲜得冒着热气，这个来一两、那种称二两，下到滚开的乳白色猪骨汤里浮沉数次，盛到碗里，再用浓郁鲜香的赭红色庖汤一浇，一碗下肚，管饱一整天。

怀化美食榜眼当属鸭子。鸭，是怀化人饭桌上必不可少的美味。在怀化，没有一顿鸭子解决不了的大日子，过节吃鸭，过生日吃鸭，聚会品鸭，招待客人杀鸭……简直“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怀化”。与北方人工育肥的填鸭不同，南方鸭子野生散养且喜欢择水而栖，体型瘦小、肌肉紧实，水草滋养了鸭子的肠胃，也滋润了鸭肉每一道纹理，鸭肉脂肪含量低，不论红烧、油焖、小炒都口感鲜甜、回味悠长。与其他县市的鸭子不同，怀化鹤城的鸭子肉质格外浓香醇厚，据家中更为资深的美食家分析比较，别的地方鸭子味道寡淡，而鹤城的鸭子从骨头缝缝里都散发出浓香，所以鸭骨头是必须嚼碎的，原因可能与鹤城的地理位置及水质有关。小时候从市里去县城探望外婆，母亲总会从市场上买一只鸭子带去。而我也是在离家北上以后，才从吃鸭的食客变成烧鸭的厨师。北京的填鸭自然是下不了炒锅的。天凉以后，准确地说是冬至以后，在老家的父亲赶场的次数便明显多了起来，每次目的只有一个——寻觅体健貌美的标准“美鸭”，买下三四只宰杀干净以后，接下来的活便交给母亲，抽真空、打包、找泡沫箱、运到附近邮局邮寄……我在北京家中如获至宝，拿出一只来，其余悉数放入冰柜。炒鸭前，将整只鸭剁成小块，生姜、大蒜仔、青蒜苗、小葱、花椒、干辣椒或鲜辣椒等配料准备妥当，蒜苗和小葱打好结，最紧要的是还需切二三两三指宽的带皮五花肉。把锅烧热，倒入茶油，烧到冒烟，先下入鸭脚、鸭腿、鸭头、鸭翅，炸至金黄后，再将其余倒入，加花椒、生姜、蒜仔翻炒至散发香味，加入蚝油、生抽，想要更加软烂则加入一罐啤酒，加少许水加盖焖煮30-40分钟。起锅前放鲜辣椒、蒜苗、小葱，再加老抽上色，一盘仔姜（芷江）鸭便大功告成。

怀化美食探花，笔者以为可属龙虾。回怀化吃龙虾，首选兄弟龙虾，还得是中心市场旁边那家总店。无论什么时候去，店里装潢依旧是二十多年的老样子，大厅里面摆着大圆桌、花花绿绿的塑料椅，水泥地面，没有包厢，头顶是老式电风扇，夏天店内整体温度并不比外面低多少，不装空调不是为节省成本，要的就是挥汗如雨剥虾吃虾的畅快淋漓。兄弟龙虾早在多年前就开了分店，分店离家更近，装修环境更好，地理位置更优，但每次还奔着总店去，感觉配方还是老的好。因为这是上不了年夜饭桌的，除夕之前，便总会抽个空档去大快朵颐。

回老家过年，必然是一场发现之旅、惊艳之旅。从2008年冬天北上至今，几乎每隔一年都回乡过年，每一次回来都让我感觉这个小城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经过无数次的红星路、迎丰路、人民路、湖天大桥、红星桥、太平桥；陌生的，是逐年增多的新路、新楼、新店。乘着改革发展的东风，怀化这座火车拖来的城市，近二十年可以说是发展黄金期、提速期，变化肉眼可见。光说城市空间的拓展，就不知搬走多少座山，打通多少个隧道，从无到有硬是铺出了顺天大道、环城路、东盟大道……没听过没去过的路名更是数不胜数，就连不少本地人都自称在市内开车出行也离不开导航了。天星坪、三角坪从过去背靠背到现在互通有无，读中学时经常去的迎丰公园，则被穿园而过的湖天北路一分为二。曾经冷僻的河西，记忆中只在取大宗包裹时去一趟，一年也去不了一次，谁能想到早在2007年河西就升级成中国物流实验基地，后来成了经济开发区，2022年再次升级成国际陆港经济开发区，现已开行国际班列124列，货值超9亿元，年商品交易总额达350亿元，成为怀化从湖南走向全国、从全国走向世界的一张靓丽名片。去年刚建成的榆树湾，印象中是妥妥的“乡下”，借去年怀化承办第五届湖南旅游发展大会这一良机，从整体拆迁到正式营业，仅用短短7个月时间便从一片废弃老厂区变身成深度融合侗、苗、瑶、土家等少数民族文化元素的文化活态博物馆。夜幕降临，璀璨夺目的雪峰鼓楼，韵味无穷的龙津风雨桥……一县一景、一县一特、一县一店，13个县（市、区）的特产与非遗汇聚了怀化精华，生动立体展示了怀化的民俗风情，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从2003年怀化第一家肯德基，到2013年怀化第一家必胜客，再到2019年怀化万达落户迎客……每一个新地标都是家乡发展的里程碑，不仅载入地方志，更烙刻进每一个家乡人的心里。看到家乡越来越洋气、越来越火，每一个身在异乡的怀化人都发自内心为今日的家乡感到骄傲和自豪。

回老家过年，是一缕温馨的遐想，是一份热切的期盼，是一种美好的寄托，是一次灵魂的栖息。老家的人，老家的景，老家的美食，足以抚慰在外辛苦一年的你，从心灵到身体，从视觉到味蕾。

对了，你过年回老家吗？

（冰雪之坚，笔名，怀化通道侗族自治县人，现任某中央单位一级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