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21日上午，中南海居仁堂。傅作义召开军事会议，会场外全是他的嫡系部队把守。

李文和石觉走进会场那一刻，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当傅作义宣布北平和平起义时，这两个手握20多万中央军的兵团司令，愣是一句硬话都没说出来。

他们想反抗，但发现部队已经被调到城外，想联系，发现电话线都被切断。这场精心设计的局，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

北平成了孤城

1948年11月底，张家口被包围的消息传到北平，傅作义急了。

他派出自己的王牌——第35军去增援，这支部队可是纯美械装备，还配着坦克。傅作义甚至下令北平所有飞机起飞轰炸支援。结果呢？短短一天，2万多人全军覆没，军长郭景云自杀身亡。12月23日，第105军和第104军在撤回城内途中遇袭，几小时内就被歼灭。

两天之内，傅作义的两大主力就这么没了。

城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傅作义手里还剩什么？第35军1个师、第101军两个师，加上警卫团，零零散散不到5万人。可城里的中央军呢？李文的第4兵团、石觉的第9兵团，加上其他部队，十几万人，是傅作义手里兵力的好几倍。

李文是黄埔一期的，1948年11月刚当上第四兵团司令兼北平防守司令。石觉也不简单，黄埔三期，11月10日升任第九兵团司令，管着第13军。这两人都是蒋介石的嫡系，李文跟着老蒋打了二十多年，石觉则是汤恩伯的人，外号"汤恩伯的干儿子"。

蒋介石派他们来北平，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就是盯着傅作义。

傅作义心里明镜似的。他是晋绥系的地方军阀，跟蒋介石一直貌合神离。这会儿城里中央军比他的人多得多，真要闹起来，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不住。

12月13日，解放军完成对北平的包围。两天后，傅作义秘密派人跟解放军接触。这时候他还在犹豫，只是试探性地谈谈。但东北野战军入关的消息一传来，城里的国民党军上下都慌了。

傅作义下了一盘棋

1949年元旦，毛泽东发来电报，给了傅作义六条意见。其中有一条特别关键：把傅列为战犯，他可以借此做文章，表示只能坚持打下去，但实际上和解放军谈好，里应外合，和平解放北平。傅立此一大功劳，就有理由赦免其战犯罪。

这话说到傅作义心坎里了。

1月6日清晨，周北峰和张东荪拿着块白布缝的小白旗，摇晃着穿过火线，到了蓟县八里庄。8号、9号两天，他们跟林彪、聂荣臻、罗荣桓、刘亚楼谈了两次。中共提出改编国民党军的方案，对傅作义等起义人员一律既往不咎。双方草签了会谈纪要，约定1月14日为傅方答复的最后期限。

可傅作义还是下不了决心。

他继续修建东单、天坛两处临时机场，想着万一谈不拢，还能跑。城里的地下党把情报及时送了出去，解放军用炮火封锁了机场。

1月14日下午，天津战役打响。29个小时，天津就丢了。

这下北平彻底成了孤城。同一天下午，傅作义的全权代表邓宝珊等人出城，来到通县五里桥村的张家大院。这是第三次谈判，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在门口迎接，双方坐下来把协议逐条具体化。傅作义这边，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把华北剿总从西郊公主坟搬到中南海居仁堂，把傅系部队全部集中在中南海周围西城，控制阜成门、西直门和德胜门一线。景山上还部署了1个野炮团。中央军呢？全被集中到北平的北部、南部和东部。

表面上看，中央军还在防线上，其实防区已经被切得七零八碎。李文的第四兵团在西城区外围，石觉的第九兵团在东城区边缘，想互相联络得绕道傅作义的指挥部。城里的通信和补给都靠傅作义的渠道，电台广播什么内容也由他把关。

李文和石觉名义上还是司令，但调兵的权限被层层卡住。团级以上的命令必须上报城防总部批准。傅作义没直接撤他们的职，而是让他们保持表面上的指挥权，可实际操作起来，部队根本动不了。

这步棋下得稳，也下得狠。

那场会议

1月19日，双方代表根据五里桥的协议，逐条具体化，把协议正文增补为18条，附件4条，共22条。21日，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代表苏静和傅作义的代表王克俊、崔载之在《关于北平和平解决问题的协议》上签字。

同一天上午，傅作义在中南海居仁堂召开军以上高级将领会议。

会场外全是傅作义嫡系部队守卫。李文、石觉、袁朴这些中央军将领一进会场，跟部队的联系就断了。傅作义站起来，开门见山，宣布北平和平起义。

会场里一片沉默。

李文脸色铁青，石觉板着脸不说话。第16军军长袁朴直接哭了，又哭又闹又骂。可闹有什么用？外面是傅作义的人，部队在城外够不着，电话打不出去，命令下不了。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李文和石觉对视一眼，都明白大势已去。

会后，李文把石觉、袁朴叫到一起商讨对策。他虽然反对，但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最后想了个办法，在各师抽出轻机枪50挺，装上飞机运到南京。这算是给自己留点后路，也算对得起老蒋。

李文和石觉向傅作义提出：不愿意留在北平，要求回南京。

傅作义没拦着。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把事做绝，这两人狗急跳墙，城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与其冒险，不如放他们走。蒋介石那边也派了飞机来接，正好给个台阶下。

1月22日，李文、石觉等中央军将领从东单机场乘两架飞机飞往南京。石觉因为东单机场小，只带走了第四师第十二团两个营、军部辎重营和骆振韶等十几个团以上军官。第13军的主力部队，全留在了北平。

李文走的时候更干脆，连部队都没多看一眼，直接上了飞机。

同一天，傅作义在《关于北平和平解决问题的协议书》上签字，并发表广播讲话。北平城内各部队得到命令后，秩序稳定。守军开始撤出市区，准备接受改编。

为什么李文和石觉不反抗？

第一，兵将分离。傅作义提前把中央军调到城外布防，用开会的名义把将领扣在城里，部队够不着，命令下不去。

第二，军事劣势。外面解放军实力太强，李文和石觉都亲身经历过辽沈和淮海战役那种惨败，知道硬拼没好果子吃。北平已经是孤城，解放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真打起来就是找死。

第三，内部控制。傅作义控制了城内所有通信和补给，电台、电话都在他手里。

李文想调兵，被傅作义的人挡住，说没命令不能动。石觉也一样，从热河逃回来后就知道继续死守是死路一条。

第四，有退路。蒋介石派飞机来接，傅作义也同意放人。与其在北平送死，不如回南京重新谋划。李文和石觉都是黄埔出身的职业军人，忠于蒋介石，但形势逼人，没法改变大局。

中央军内部本来就人心不稳。传单和消息满天飞，说南京只管军官不管士兵，底层官兵早就没了斗志。李文试图调动部队时，手下人都在观望。石觉的部队也一样，大家都知道北平守不住了。

1月31日中午12点30分，解放军正式接管北平城防。为了不打扰市民过年，原本定在1月29日（正月初一）的入城仪式推迟了两天。解放军从西直门入城，所有城门、仓库及要害部门全由解放军守卫。

北平和平解放。

两个人的结局

李文和石觉离开北平后，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李文回到南京，见到蒋介石，直接去了奉化溪口。蒋介石对这些从北平飞回来的将领很感激，认为他们为国民党保留了有生力量。李文在会上反驳傅作义时说的那些话，也传到了老蒋耳朵里。

9月，李文被任命为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兼任第五兵团司令官。

1949年11月，李文率第五兵团进入四川，兵团部先驻成都，后移驻新津。他手下有第一军、第三军、第二十七军、第三十军、第三十六军、第五十七军、第六十九军，主要任务是保护新津机场，掩护蒋介石和国民党政府机关撤退到台湾。

12月，二野向大西南发起猛攻。四川军阀刘文辉、邓锡侯接连起义，成都守不住了。胡宗南决定把西南军政长官部迁往西昌，自己可以坐飞机走，但十几万国军怎么办？

李文跳出来，主动要求充当突围总指挥。胡宗南大喜，夸他是国军忠勇之士。

可李文带的是残军新兵，走到邛崃、大邑一线就被解放军包围了。前有阻兵，后有追兵，走投无路。12月26日晚，李文派副参谋长袁致中和第一军参谋长乔治去跟解放军接头，联系起义。27日，李文率部接受改编，被送到重庆教导总队和西南军政大学高级班学习。

1950年3月，李文在重庆学习时乘隙逃跑。他先到香港，1951年4月去了台湾。蒋介石对他这次逃跑半信半疑，担心他被策反了，考察了一年才批准他来台湾。到台湾后，李文被安排了个中将高级参谋的闲差，有了工资，生活倒也衣食无忧。1977年4月20日，李文病逝于台北，终年73岁。

石觉的路走得比李文顺。

他回到南京后，发现老上级汤恩伯还担任着京沪杭警备总司令，连忙过去投奔，混了个副司令。1949年4月，石觉任京沪杭警备副总司令兼上海防卫司令。

上海战役打响后，石觉负责守卫上海。他和汤恩伯重新配置军队，分区防守，但架不住解放军实在勇猛。5月25日，解放军攻入上海市区，石觉率数万国民党军转移至舟山群岛。

7月，石觉任舟山防卫司令。1950年6月，他率十二万余人撤到台湾。

到台湾后，石觉得到蒋氏父子的信任。他先后担任台湾防卫副总司令、参谋本部副参谋总长、联合勤务总司令部总司令、铨叙部部长等军政要职，还晋升为二级上将。他还是国民党第七、八、九届中央委员，第十、十一、十二届中央评议委员。

1986年9月23日，石觉在台北逝世，终年78岁。

北平和平解放后，傅作义率领的50余万国民党官兵接受改编，古都北平完整地保存下来，200万市民的生命和财产免遭兵燹。毛泽东称赞傅作义和平解决北平问题"起了个样板作用"，创造了"北平方式"。后来新疆、绥远、湖南、四川、西康、云南的和平起义，都效仿了这个模式。

李文和石觉手握重兵却不敢反抗，说到底还是傅作义布局得当，加上解放军的强大军事压力。兵将分离、军事劣势、内部控制、有退路可走，这四个因素缺一不可。傅作义用一个月时间下了盘棋，把中央军将领困在会场里，把部队困在城外，最后和平解放北平，自己也立了大功。

李文和石觉虽然离开了北平，但他们手下的20多万部队都留了下来，接受改编。

历史的走向，不是几个将领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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