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书店儿童故事系列第6章

宇宙书店·第六章：会发霉的星期二

林小北发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而是——

星期二。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期二。语文数学英语，课间操眼保健操，中午吃食堂的红烧茄子，下午放学值日扫教室。

但林小北就是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早上起床的时候，窗台上没有北斗。他推开窗户看了半天，冷风呼呼地吹，连根橘色的毛都没有。

“北斗？”

没人应。

他有点担心，但上学要迟到了，只能背上书包往外跑。跑到二楼拐角，他停下来，对着墙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墙还是墙。白墙，掉皮，乌龟涂鸦。

没有门。

林小北站在那儿愣了三秒钟，楼上传来说话声，是五楼的王阿姨下楼了。他赶紧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想：北斗去哪儿了？书店去哪儿了？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

语文课走神，被老师点名读课文，他把“济南的冬天”读成了“济南的冬天很冷”，全班都笑了。数学课走神，把17.5写成了17.50，周乐乐用笔戳他胳膊：“多写个零干嘛，显摆你会小数？”

他没心情跟她斗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乐乐凑过来：“喂，你今天怎么啦？魂又丢了？”

林小北想了想，决定问问她：“你相信有那种……看不见的地方吗？”

“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就是……平时看不见，但有时候能进去。里面有好多书，还有一只胖橘猫。”

周乐乐看了他三秒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

“那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林小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茄子。

放学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冲进小区，冲上楼，冲到二楼拐角——

墙还是墙。白墙，掉皮，乌龟涂鸦。

他伸出手，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等了三秒钟。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

他蹲下来，抱着书包，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明明有一个很好的地方，明明每天都能去，忽然就不见了。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什么都不剩。

天慢慢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蹲在那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腿都麻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喵”。

很轻，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抬起头。

北斗蹲在楼梯扶手上，但——

北斗变了。

它平时是橘色的，亮亮的橘色，像秋天的落叶。但今天的北斗，颜色灰扑扑的，毛都耷拉着，看起来像淋了雨，又像在灰堆里滚过。

“北斗？！”

北斗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它慢慢走到林小北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抬头看他。

眼睛还是亮的，但没什么精神。

“你怎么了？”林小北蹲下来，伸手摸它的脑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北斗“喵”了一声，声音哑哑的，然后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尾巴勾了勾。

林小北跟上去。

北斗走得比平时慢很多，一步一步，像走不动似的。林小北跟在后面，也不敢催，就慢慢走。

走出单元门，走出小区，走到街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北斗在前面走，林小北在后面跟。走过便利店，走过公交站，走过那家卖糖炒栗子的小店。

走到一个小公园门口，北斗停下来。

公园很小，就几棵树，一条长椅，一个滑梯。平时没什么人来，这会儿更是空荡荡的。

北斗蹲在公园门口，看着里面。

林小北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就是普通的公园，普通的树，普通的长椅，普通的滑梯。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北斗没动，还是蹲着，看着里面。

林小北蹲下来，跟它一起看。

看了很久。

久到他都快冻僵了，久到路灯都变得更亮了，久到——

他忽然发现，公园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也不是猫，而是一团灰蒙蒙的、雾一样的东西。那团雾在长椅旁边飘来飘去，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一会儿散开，一会儿又聚拢。

“那是……”

北斗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那团雾好像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一点。

北斗又往前走一步。

雾又退一点。

林小北看明白了——北斗在赶那团雾。

他站起来，跟在北斗旁边。一人一猫，一步一步往前走。那团雾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公园最里面，退到一棵老槐树下面。

然后，那团雾“噗”的一声，散了。

不是真的散了，是缩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团，缩进树根下面一个洞里，不见了。

北斗停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它趴在地上，不动了。

“北斗？北斗！”

林小北跑过去，蹲下来。北斗趴在地上，眼睛半眯着，毛还是灰扑扑的，看起来累坏了。

他伸手摸它的脑袋，发现它的额头湿湿的，凉凉的，像出汗，又像露水。

“你怎么了？那团雾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赶它？”

北斗没回答，只是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林小北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

那个小罐子还在。里面装着北斗消化之后吐出来的星星，亮晶晶的，五颜六色的。

他打开罐子，拿出一颗蓝色的，递到北斗嘴边。

“你要不要吃一颗？”

北斗睁开眼睛，看了看那颗星星，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下去。

吞下去之后，它闭上眼睛，不动了。

林小北吓坏了：“北斗？北斗！”

三秒钟后，北斗睁开眼睛。

它的毛，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然后它抬头看着林小北，“喵”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有力气多了。

林小北又拿出一颗星星，橙色的，递过去。北斗吃了，毛又亮了一点点。

再一颗，黄色的。再一颗，绿色的。

吃了五颗之后，北斗的毛变回原来那个橘色了，亮亮的，软软的。它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用脑袋蹭林小北的手心。

“你好了？”

北斗“喵”了一声，尾巴高高地翘起来。

林小北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吓死我了。”他说，“那团雾到底是什么？”

北斗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往公园外面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尾巴勾了勾。

“还要走？”

北斗眨眨眼睛。

林小北站起来，跟上去。

一人一猫走回小区，走上楼，走到二楼拐角。

北斗蹲在墙前面，用爪子拍了拍墙。

一下，两下，三下。

暗红色的门慢慢浮现出来。

北斗推开门，钻进去。林小北跟在后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书店里还是那个样子。长长的走廊，顶天立地的书架，暖黄的灯光。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空气里有一股怪味。

不是旧书的味道，不是烤面包的味道，而是一股潮潮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放久了的味道。

林小北皱皱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北斗没回答，继续往前走。走到柜台前面，老爷爷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盏铜灯，但今天他不是在擦灯，而是在举着灯照书架。

那些书架上，有些书看起来不对劲。

封面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书脊弯弯的，像受了潮。有几本甚至歪歪扭扭的，像要倒下来。

“老爷爷，这是怎么了？”

老爷爷转过身，看见他，笑了一下，但那笑有点累。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说。

“什么日子？”

“发霉的日子。”老爷爷放下灯，“每年有一天，书店里的书会发霉。不是真的发霉，是那种——故事放久了，没人看，就会慢慢变得灰蒙蒙的，像那团雾一样。”

林小北想起公园里那团雾。

“那团雾……是书变的？”

“是书里跑出来的。”老爷爷说，“没人看的故事，会慢慢变成灰雾，从书店里飘出去，飘到外面。它们不会害人，但会让路过的人心情闷闷的，像胸口压了块石头。”

林小北忽然想起来，今天一整天，他都觉得心里闷闷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怎么办？”

“要把它们收回来。”老爷爷说，“北斗今天就是去收雾的。它吃了太多雾，所以变成那样。”

林小北低头看北斗。北斗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

“它把雾吃掉了？”

“嗯。吃了很多。”老爷爷说，“所以它累了。”

林小北蹲下来，把北斗抱起来。

北斗今天比平时轻一点，但还是很暖，暖暖的，像个小暖水袋。

“那剩下的雾怎么办？”他问。

老爷爷指了指满墙的书架：“要把它们赶回书里去。让那些书，重新被人想起来。”

“怎么想？”

“讲故事。”老爷爷说，“每本书的故事，都有人记得。只要有人记得，它就不会变成雾。”

林小北想了想，问：“我可以帮忙吗？”

老爷爷看着他，笑了。

“你可以。”他说，“你口袋里的星星，就是讲故事用的。”

林小北拿出那个小罐子，里面还有十几颗星星，亮晶晶的。

“含在嘴里，”老爷爷说，“就能看见那本书的故事。然后讲给别人听。”

林小北把罐子打开，拿出一颗粉红色的星星，含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坐在窗前。窗外在下雨，雨滴答滴答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里夹着一片枫叶，红红的，像火一样。

小女孩说：“等雨停了，我要把这片枫叶送给奶奶。”

画面消失了。

林小北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书架上，有一本书亮了一下。粉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本书叫：《给奶奶的枫叶》。

他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书皮暖暖的，封面上的枫叶好像动了一下。

“这个故事……”他转头看老爷爷，“有人记得吗？”

老爷爷摇摇头：“很久没人借过了。”

林小北看着那本书，又看看罐子里那些星星。

他把书抱在怀里，说：

“那我记得。”

北斗“喵”了一声。

老爷爷笑了。

书店里的灯，好像更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