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着上海老街的窗,彭湖躺在病床上,一遍遍念着去留肝胆两昆仑,没人知道他最后念这句诗,是不是和他年轻时的选择有关,从湖南走到海外,从军装换成长衫,他这一生,总在时代的缝隙里找路。

1916年,长沙长郡中学的少年彭湖考了商科,哥哥去了军校,家里救国的心思像火一样,有人拿枪,他却盯着账本,五四那年,他跟着毛泽东北上请愿,等哥哥穿上军装,他转身进了上海商科大学的图书馆,档案里有个细节,毕业后他南下广州,在黄埔军校还穿着长衫,埋头管杂务,后来他写文章反对清党,宁汉合流后,他去了美国读书,每一步,都比别人慢半拍,又快半拍。

1939年,贵州,他带着湖南的一帮人办起公私合营的企业,别人说他是官派经理,他却蹲在烟田里,种下美国来的烟种,硬是让贵州的烟叶养活了半个省,到1944年,他在重庆偷偷见了周恩来,后来宋子文叫他去台湾,他把银行钥匙交给了南京的接管部门,没人问为什么,就像没人懂他当年在斯坦福读书时,总在书页边上写“要合国情”那样,死犟着不松手。
他老了,丢了工作,天天翻谭嗣同的书,子女记得,这个管过几十家厂的经理,临终前嘴里念的不是金库密码,是老家祠堂前那对石狮子还在不在,上海财经大学的毕业照边上,海关清单上列满了他的书,工业管理,货币银行学,像他这一生,两手空空来,带了一箱子书走。

2020年,女儿在座谈会上说起父亲总趴在桌边写东西,那些没写进传记的事,大概都藏在他没寄出去的信里,如今贵州的烟田还是绿油油的一片,秋雨里落下的诗句,是他给这个时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更新时间: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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