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到妈妈寄来的快递,打开瞬间,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满满一箱子腊肉、腊鱼、腊猪手,油光锃亮地裹在油纸里。可看着这些妈妈耗时半个月熏制的“宝贝”,我心里又暖又纠结:既想念这口刻在骨子里的味道,又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

我离开家乡快十年,从广州到上海,口味早已被清淡的粤菜和咖啡面包驯化,对腌腊这类重口味食物渐渐疏远。更让我牵挂的是,妈妈患有心脑血管疾病,医生反复叮嘱要低盐低脂,可每年过年前一个月,她还是会雷打不动地撸起袖子熏腊肉。
起初我还会婉拒,说冰箱里的存货两年都吃不完,妈妈劝说两句拗不过我,电话里的声音总会透着失落。后来我索性不再阻拦,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腊肉,是她藏在烟火气里的牵挂,是想把自己心中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孩子的执念。
在外打拼这些年,我也偶尔会突然馋这口家乡味,特意找遍城市里的湖南餐馆。有一家被同事力荐的馆子,腊肉端上来椒红蒜绿,香气扑鼻,可入口才发现不对——烟熏味直冲脑门,肥瘦块头不均,要么扎实得难嚼,要么油腻得发腻。后来才知道,这是速成腊肉,少了时间的沉淀,自然没了老家的地道口感。

老家的腊肉,从来都是“慢工出细活”。乡下每户人家的灶屋,都有石砖砌成的方形炉灶,冬天围炉烤火时,房梁上的挂钩就挂满了切好的五花肉。随着日日生火做饭,烟火慢慢熏烤着肉块,颜色从鲜红变得深红,油脂一点点滴下来,至少要熏够十天,到元宵节才能吃上当年的新腊肉。
而我妈,总嫌这种明火熏制的腊肉烟味太重,偏要自己“找麻烦”。她有一口专属的大缸,熏肉时先在缸底放个盆,用“火豉”(木柴燃尽的残留物)点火,上面铺一层厚厚的细糠和碎米,再摆几片橘子皮增香。五花肉均匀放在缸里的篮子上,盖紧粗布,让薄烟在缸内慢慢萦绕。
那些日子,妈妈每天都会掀开粗布查看火候,添点细糠、调整位置,像照料一件稀世珍宝。一缸烟火犹如炼丹,要等上数日才能熄火,腊肉熏得色泽油亮,瘦肉深红、肥肉透明,切开来满是复合的香气。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是又脏又麻烦的活儿,如今身在异乡,才明白这慢火熏制的哪里是腊肉,分明是刻在岁月里的仪式感。

每次刷到科普文章说腌腊食品高盐高脂、不利于健康,我就忍不住想劝妈妈停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她熏腊肉时眼里的光,看着她把腊肉仔细打包、一遍遍叮嘱我“慢慢吃”,我实在不忍心打破她的坚持。
老饕蔡澜说:“要是这也要忌口那也要忌口,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我深以为然,可面对妈妈的健康,又忍不住焦虑。这种矛盾的心思,就像妈妈熏腊肉的过程,一边是对味道的执念,一边是对家人的牵挂,在烟火气里慢慢交织、沉淀。
今年的腊肉,我切了一小块蒸着吃。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咸香混合着淡淡的橘子皮清香在舌尖弥漫,瘦肉紧实不柴,肥肉油而不腻。忽然就懂了,妈妈坚持的不是腊肉本身,而是这份独属于我们家的年味,是无论孩子走多远,都能通过一口熟悉的味道找到家的归属感。

如今,那口大缸依然在老家的墙角,每年冬天都会升腾起袅袅炊烟。妈妈的身体还算硬朗,只是熏肉的次数少了些,每次寄来的腊肉,都会仔细分成小份,附一张纸条:“适量吃,别贪多。”
原来,年味从来都藏在这些烟火气里,藏在妈妈的坚持里,藏在无论我们走多远,都能被家人牵挂的温暖里。那些被科普文章诟病的“不健康”,在这份深沉的爱面前,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
或许,最好的生活就是这样,既有对健康的敬畏,也有对味道的执念,更有家人之间彼此包容的牵挂。这口腊肉的香味,会一直留在记忆里,提醒我无论身在何处,总有一个家、一个人,在为我留存着最纯粹的年味。
更新时间: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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