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姬》|落果，糜烂，轮回

By:咕咕嘎嘎

《腐姬》是2002年由liar-soft发售，星空流星执笔的悬疑冒险类文字互动游戏，被认为是日本galgame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之一。《腐姬》以独特且唯美的文风和极致的氛围营造而闻名，被广大玩家戏称为是“氛围系”作品，在那个“电波系”、“养成系”和“意识流系”占据galgame主流的时代，《腐姬》的特立独行反而为其吸引了一大批粉丝，其中包括日后创作出《沙耶之歌》的虚渊玄和创作出《Fate stay night》的奈须蘑菇。可以说在叙事模式、原画风格甚至交互界面等多个方面，《腐姬》都对日本后续的galgame创作产生了十分深远的影响。

游戏的故事背景被设定在日本的一个小村庄稻荷森，因遭遇事故而失忆的男主簸川五树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到家乡疗养，试图通过这段在家乡的生活经历找寻回往昔的记忆。唯美的文笔和写意的画风为这段乡村生活创造出一种极致的氛围感，观众跟随着五树的视角感受着稻荷森的一草一木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但随着剧情推进观众可以发现，五树的过往和“唯美”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可以用凄惨来形容。五树自身曾生活于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而他的悲剧又间接引发了身边一众亲友的悲剧。在找回记忆的过程中，不少配角都尝试阻止五树的行为，试图让他在不明真相的状态下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仅看故事设定，《腐姬》很容易被解读为一个悲剧故事，在长达十几小时的游戏剧情当中，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时间都被哀伤、悲苦的情绪所笼罩。玩家在前期攻略每个角色的代价就是使其失去灵魂变成空壳，而后期又亲眼见证了五树那悲惨得不堪入目的过往。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这部游戏在发售初期并没有受到广大玩家的欢迎。御宅族打开一部galgame的理由有很多，可能是为了体验一段甜蜜的恋爱，也可能是想沉浸于某个奇幻的冒险世界，但唯独不太可能是为了鉴赏一部悲剧，没有人想要给自己已经足够孤单和无趣的生活再增添一份悲痛。

但是才华横溢的星空流行却并不满足于将《腐姬》做成一部彻头彻尾的悲剧，在悲剧的故事外壳下，星空流行真正想要讲述的是关于救赎的故事。从幸福到悲剧再到救赎，这个叙事模型基本囊括了所有描述救赎的故事，只是大部分故事都会把重心集中在前半段或后半段。从幸福到悲剧，这就是一个经典的悲剧故事，这类故事的特点是将重心放在悲剧形成的过程中，虽然最后也有救赎部分，但一般都不会有太深刻的内容。代表作有《悠久之翼》和《星之梦》。从悲剧到救赎，这就是一个经典的救赎故事，这些故事会在一开始就描述当下的悲剧状态，对于悲剧的形成不作过多解释，重点在于救赎过程。代表作有《沙耶之歌》和《素晴日》。但《腐姬》的叙事模式却与这两类救赎故事都存在很大区别，例如，《沙耶之歌》是先描述悲剧再讲救赎，而《腐姬》却是先完成了救赎，再细细讲述悲剧形成的原因。

游戏的前半部分花费了很大的笔墨描述人物被腐化的过程，用五树的话来说是“变成了空壳”，用藏女的话来说是“被欲望吞噬”，在内心深处的愿望得以满足之后，角色随之一个个化作赤雪。但是在经历腐化之后，这些角色并没有彻底消失，在下一次轮回开始时玩家依然可以看到他们，他们仍旧拥有健全的人格、是独立的个体。唯一与腐化前不同的是，他们都丧失了部分记忆。腐化后的雾子不再执着于将五树带回东京，但仍心怀期待地等待着他；夏生和青磁抛却了以往的过错，开始心怀热情地面对生活和工作；后母芳野忘却了对五树的近乎病态的爱，但仍会接起电话询问他的生活近况。这些人物并不是被简单的变成了空壳，他们只是解开了对男主五树的那份执念，解开了一直以来让他们难以化解的痛苦。所以当每个角色被腐化之后，观众都可以看到一张全新CG，那是他们和五树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游戏的三个结局都极富浪漫主义色彩。“落果”是化身为腐族的五树和腐姬在无限的岁月当中永远漂泊下去，象征永恒；“糜烂”是五树与腐姬在最为幸福的时刻走向消亡，象征终结；而作为游戏的真结局，“轮回”包含着对另外两种结局之外的第三种幸福的探讨。因为选择轮回而引致自己不幸的人生，但也正是因为选择轮回，五树才能获得那一瞬间的微小的幸福。五树期待的只是“与相爱的人在有限的时间内过着平凡生活的幸福”，就像和家人共度的那个美好夜晚，那种幸福并不永恒，也并不震撼。明明无论如何挣扎也难以摆脱自身的不幸，五树还是会选择轮回去追寻那渺小的希望，游戏中的其他人物，为了获得短暂的幸福甘愿化作赤雪。面对生活那无情的压迫，是舍弃其他一切去追寻自己的梦想，还是就此舍弃梦想而死心塌地地活着，又或是珍惜当下并寻找新的人生意义，“轮回”路线是作者留给玩家自行思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