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提起因纽特人，你脑子里是不是立刻蹦出三个画面：住冰屋、光着身子睡觉、把老婆借给客人。

这些说法在网上传了几十年，猎奇味十足。但我今天要告诉你，这三件事，要么是误解，要么被严重歪曲了。

真相是什么？往下看。

冰屋不是家，裸睡不是风俗

很多人以为因纽特人世世代代住在冰屋里，其实不是。

冰屋，因纽特语叫"Igloo"，这个词本意就是"房子"。但因纽特人真正的家，从来不是用雪块搭的圆顶屋。

他们的传统住所分两种。夏天住帐篷，用海豹皮或驯鹿皮搭建，轻便、防水、好拆卸。

冬天住石屋或泥土屋，用石块、鲸骨、草皮混合建造，半埋在地下，保暖效果极好。这种房子叫"Qarmaq"，一家人可以住好几年。

那冰屋是干什么用的？

临时避难所。

因纽特人是游猎民族，男人出门打猎，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北极的暴风雪来得毫无预兆，气温能瞬间跌到零下四五十度。这时候，猎人必须就地找掩体，而北极最不缺的就是雪。

一个熟练的因纽特猎人，用一把雪刀，两个小时内就能搭起一座冰屋。雪块层层垒成螺旋状，顶部收口，入口挖在下方。

为什么要这样设计？热空气往上走，冷空气往下沉。人待在上层睡眠区，体温把狭小空间慢慢暖热。外面零下五十度，屋里能维持在零度左右。

所以你看明白了吗？冰屋是救命的东西，不是居家过日子的地方。

那为什么外界会产生这种误解？

怪早期的探险家。

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探险家踏上北极，他们看到因纽特人搭冰屋，觉得新奇，拍照、写书、到处宣传。

但他们只记录了自己看到的片段，没去了解因纽特人真正的生活全貌。于是"因纽特人住冰屋"这个刻板印象，流传了一百多年。

再说裸睡。

这事儿是真的吗？是真的，但你理解错了。

北极的皮毛衣服，是保命的装备。海豹皮、北极熊皮、驯鹿皮，一件衣服可能要缝制好几个月。这东西最怕什么？受潮。

人在活动时会出汗，汗水渗进皮毛，晚上冻成冰碴，第二天再穿，保暖性直接报废。所以因纽特人睡觉时，必须脱掉衣服，让它彻底晾干。

他们睡在什么里面？皮毛睡袋。

一家人挤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狭小的空间里，人的热量足以维持生存温度。

这是性开放吗？不是，这是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智慧。

你在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待一晚试试，不这么做，你活不过第二天。

"以妻待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话题最敏感，也最容易被猎奇化。

先说结论：这种习俗确实存在过，但它的本质被严重误读了。

因纽特人生活的地方，是地球上最严酷的环境之一。一个家庭、一个小部落，根本无法独自生存。

狩猎需要合作，遇到灾年需要互相接济，部落之间必须建立联盟。怎么建立？在没有文字、没有契约的原始社会，最可靠的纽带就是血缘关系。

所谓的"配偶交换"，是部落之间建立"类血缘关系"的一种仪式。两个家庭通过这种方式，成为"拟亲属"。从此，他们的孩子互称兄弟姐妹，两个家庭在困难时必须互相帮助。

这不是娱乐，不是交易，而是一种社会契约。

类似的习俗，在全球很多原始部落都有记载。波利尼西亚群岛、非洲部分地区、澳大利亚原住民，都曾存在类似的传统。这不是因纽特人独有的"怪癖"。

那为什么因纽特人的这个习俗，会被传得这么广？

还是要怪那些探险家和殖民者。

19世纪的欧洲人，带着"文明人"的优越感来到北极。他们看到因纽特人的生活方式，觉得野蛮、落后、不可思议。于是大书特书，添油加醋，把因纽特人塑造成"未开化的原始人"形象。

这种猎奇式的描写，迎合了当时欧洲读者的口味。越离奇越有市场。

一百多年过去了，因纽特人早就不这么做了。这种习俗随着传统社会的瓦解，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消失。但网上还在反复提起，仿佛这是他们的"民族标签"。

现代因纽特人对此非常反感。

他们说你们只记得这些猎奇的东西，却从来不关心我们真正的历史和困境。

从冰原游猎到现代社区

今天的因纽特人，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

和你家差不多。

木结构或预制板房，有暖气，有自来水，有电视和网络。北极圈内的因纽特社区，超市、学校、医院一应俱全。

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20世纪中期开始，加拿大、丹麦、美国等国政府，推行"定居政策"。原本四处游猎的因纽特人，被集中安置到固定的社区。

政府说，这是为了方便管理，为了让他们享受现代文明。

但代价是什么？

传统生活方式的彻底瓦解。

因纽特人不再需要长途跋涉去追踪海豹。超市里有罐头、有冷冻食品。雪橇犬被雪地摩托取代，有些地区甚至禁止养狗。年轻一代吃着薯片、喝着可乐长大，很多人一辈子没打过猎。

语言也在流失。因纽特语有几十种方言，每一种都承载着独特的生态知识和文化记忆。但年轻人在学校学英语、学丹麦语，回家和父母都用外语交流。

这是进步吗？不好说。

因纽特人自己也在矛盾，传统的生活太苦了，零下几十度出门打猎，一不小心就是死，现代生活当然舒服。

但舒服的代价，是失去了祖先传下来的一切。

好消息是，因纽特艺术在国际上越来越受认可。他们的石雕、版画、手工艺品，在拍卖会上能卖出高价，这成了一些社区的重要经济来源。

旅游业也在发展。外国游客花大钱，到北极看极光、看冰川、体验"传统因纽特生活"。

但很多因纽特人对此有意见：你们来看的那个"传统生活"，是我们表演给你们看的，不是我们真正的日常。

冰川在融化，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最后聊一个现实问题：气候变化。

因纽特人是这个星球上，最早感受到全球变暖冲击的群体之一。

海冰在减少，以前每年冬天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现在越来越薄，冰期越来越短。

这意味着什么？

因纽特猎人世代积累的经验，正在失效。哪块冰能走、哪块冰危险，祖辈传下来的判断方法不灵了，每年都有人因为冰面突然断裂而遇难。

永久冻土层也在融化，很多社区的房屋地基开始下沉，墙壁出现裂缝，道路变得坑洼不平。

海豹、北极熊、驯鹿，这些传统猎物的迁徙路线都在改变。有些物种往更北的地方跑了，有些物种数量锐减。

因纽特人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一点点挤压。

更让他们痛心的是，造成气候变化的主要是工业化国家，但最先承受后果的，是他们这些碳排放最少的人。

他们在努力。

加拿大的因纽特人建立了自治区"努纳武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管理自己的土地。各地的因纽特组织在推动语言教育，建立文化中心，记录老人的口述历史。

他们不想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

一位因纽特社区领袖说过：我们不是活化石，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过去，也有自己的未来。

只是这个未来，需要全世界的人来共同守护。

参考资料

BBC新闻：《Climate change: Arctic warming and its global effects》，持续报道北极气候变化对因纽特社区的影响。

加拿大广播公司（CBC）：《Inuit Nunangat: Life in Canada's Arctic》系列专题，深度呈现当代因纽特人的生活现状与挑战。

《国家地理》杂志：多篇关于因纽特传统文化、狩猎方式及现代转型的纪实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