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的话
“仙游小吃”作为一个极具民生基础与文化肌理的概念,连接着本土物产、手工技艺与集体记忆,如何将其从零散的美食信息,升格为具有持久生命力与广泛影响力的品牌IP?请看,“寻味仙游“系列报道,从一碗小吃出发,最终抵达的是一座县城的风物、人情与精神。


浮沉百味的乡愁
郑志忠
那口油锅,像一口被烟火反复擦拭的铜钟,悬在燕池埔老街的暮色里。油是清澈的花生油,在锅底凝成一面暗金的镜,映着煤炉跳动的火焰。摊主是个沉默的老者,手背的皱纹里嵌着经年的油渍,仿佛那些岁月的印记也一并入了味。他的动作有一种近乎禅定的节奏:右手执一柄长勺,在青花瓷盆里一抄,乳白的地瓜粉浆便服帖地卧在梅花状的凹瓢中;左手随即拈起几粒海蛎,那蛎肉还沾着枫亭港入海口微咸的水汽,颤巍巍地安放于粉浆中央;再撒上一小撮碧绿的韭菜末。手腕一沉,一送,“滋啦”一声,那团混合物便滑入油镜的深处,惊起一圈细密的金边。
这声音,是仙游黄昏的序曲。
油锅成了最公正的造化炉。初入时,是沉潜的,粉浆由玉白转为牙白,在滚烫中收紧、定型。海蛎的鲜甜被热力逼出,又被地瓜粉的柔韧紧紧包裹。渐渐地,它开始上浮,边缘绽出无数细小的、透明的气泡,那是它在吞吐着人间的烟火气。颜色由浅及深,从鹅黄到金黄,最后定格为一种饱满的、近乎丰收稻穗的沉甸甸的金褐色。这时,长柄勺轻轻一捞,一块海蛎饼便离了油海,在铁丝架上沥着,浑身“毕毕剥剥”地唱着歌,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勾魂的焦香。
这香气是有形状的。它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三凌广场喧腾的香雾,逆着时光,让人回味。正是这“滋啦”声,成了寒夜里最温暖的召唤。人们顾不得烫,一口咬下,外层是极致的酥脆,应声而裂;内里却是绵软滚烫的,海蛎的汁液在口中迸开,混着地瓜粉朴素的甘甜与韭菜的辛香。我们咀嚼的,是争相付款时那份不言的守护。那油锅里浮沉的,何止是海蛎饼?分明是我们尚未被生活磨平的棱角,是相濡以沫的、最扎实的温度。
一块海蛎饼的构成,本就是一幅微缩的仙游风物志。地瓜,是土地最憨厚的馈赠,粉质细白,性子却韧,赋予了饼身“绵软而不失Q劲”的筋骨。那海蛎,必得是溪海交汇处“蚮埕”里捞起的,带着山海交汇的鲜灵。至于那点睛的几瓣蒜泥、一碟乌醋,蒜是本地小蒜,辛辣直接;醋是永春老醋,醇厚回甘。它们的相遇,是山与海又一次在味觉上的和解,凌厉与温润交织,恰似此地人情——外表质朴,内里却有分明的棱角与深厚的回甘。
老摊主用袖口擦了擦额汗,将新炸好的饼码齐。我忽然觉得,他就是这县城精神的不言喻者。守着一口锅,重复千万次相同的动作,将最寻常的物产,点化成能熨帖无数乡愁的图腾。这需要何等的耐心与笃定?仙游这座城,也像这油锅中的海蛎饼。它经历过沉潜,有过“文献名邦”的文采风流,也有过“海滨邹鲁”的沉默;它总有一种内在的定力,像那地瓜粉浆包裹住鲜味一般,将历史的养分、人情的温暖、山海的精气,牢牢地凝聚在一起,最终浮上来,呈现给世界的,是一身灿烂的金黄与扑鼻的坚香。
我接过一块新出锅的海蛎饼。指尖传来的微烫,是刚刚好的、能承受的温暖。依着老规矩,先不蘸料,咬一口原味,感受那纯粹的本真;再细细地,将它浸入乌醋与蒜泥调和的酱碟里,让醇酸与辛香慢慢渗透。这一刻,酥脆的是逝去的青春,软韧的是绵长的情谊,鲜甜的是不变的乡愁,酸辛的是人生的百味。
油锅依旧“滋啦”作响,香气笼罩着半条老街。这香气,是召唤,也是回答。它告诉每一个途经的游子:无论你在岁月的油锅里浮沉几回,故乡总有一口滚烫的等待,为你将记忆炸得金黄酥香,佐以永恒的、名为“故土”的酱料。
责编|林圣裕 编审|郑志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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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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