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晴 《如梦之梦》剧照
2026年1月1日,二十一世纪已然过去了1/4后的又一个新的开端处,演员许晴决定,让自己再度被众人看到。
她带回的一切并非闻所未闻,要如何安好奉上,她显然心里有数。
好像把一件衣服放进山间的溪流里,叫自自然然的水淘洗过一番,再捞出来,晒干,穿上。衣服和人,就都是新的了。
这是从2013年冬天至此,许晴踏入话剧《如梦之梦》的舞台,成为顾香兰的第十四年。

许晴,你会一直那么遥远吗?

采访、 撰文:吕彦妮
1.
《如梦之梦》是出戏,但每年岁末都如仪式如试炼如镜子一般的,一年一年流转坚守着演下来,戏就成了一种「场」——恰如剧中那片湖的名字所指:「看见自己」。
一个人上了舞台,就势必要面对一种现实:自己将被不可名状的力量,彻底看透。光亮也好、软肋也好,无论舞台光有多么幽暗,都再也找不到任何他物可以作为遮挡或掩饰。
《如梦之梦》,演出时长六个小时有余,数十个戏剧场景,八个方位的演出面向,四面八方都是观众、都是目光、都是气息。
能撑住一个人在这样一方舞台上牢牢扎下根,除了需要勇气、技艺、练习,还必不可缺时间的淘洗与创作者对人世间的咀嚼、理解、接受或者不屈。
以及,自我确认。

我在2026年1月这个《如梦之梦》舞台上看到的许晴,是心无挂碍、旁若无人的。若一只独闯于密林的豹,休憩时优雅,出击时,瞬变作一道寒光。
2.
2013年冬天第一场雪下过之后,798玫瑰之名里那次《如梦之梦》首场内部试演场里寒凉的气温,仿佛至今还在我的脚踝和手腕处盘踞着。一起未曾消泯的记忆当然还包括第一次被这场大梦激触后的迷朦。那时候,顾香兰的命运的五味,许晴也是初尝。
后来的许多年里,也几乎年年都会再入莲花池,以戏为尺,丈察着他人与自己。
2026年这一遭的顾香兰所带来的最强烈的直感,是一种近乎「为所欲为」的洒脱。
初初叫迷恋她至深的王德宝见着真身那回,那一声低吟般的问好;随同样为她倾倒的伯爵回到法国后,对陌生世界的大方无惧;作画时,扔掉画笔用手直接沾着燃料在画布上涂抹的天真;在感到被伯爵压制和束缚,试图抗争时,就连倔强里依旧还裹着懒懒的娇嗔……

随着双膝微微屈膝,右腿自然地盘弯到左腿后面,形成一个美妙的弧度,同时腰肢扭动,上身轻轻俯下来。这个标志性的顾香兰「上茶」和致敬的动作,经由许晴之身,也因着那一点小小的幅度展开,有了更多的深意。
我常常觉得剧中这个女人是不迷失的。命运不饶她,她也没饶了命运。谁想要拥有她,她就给那人「拥有」的错觉;谁若未能善待她,她转身即走,然后在心里下一片大雪覆盖住一切。

3.
最拉我入其境的,便就是那场雪中的告别。
伯爵乘坐的火车出了事故,伤亡惨重。伯爵失踪。银行里的钱都被莫名取走了。顾香兰存在银行保险柜里的画也被莫名地拉走烧掉了。抵押偿还完家里的债务,城堡也易主了。
顾香兰把律师递给她的一个薄薄的信封塞进老管家夫妇的手里——那是法律上归属于她的最后一点点遗产。
好心的管家夫妇不收,她只说了两句话:「我有。我还有。」「放心。我会活得,很好。」是的,如果表演有标点符号的话。许晴的这两句话里,用以分割的,都是句号。
然后,她摘光了耳饰手链戒指,脱掉毛草外套,只着一件黑色的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光着脚,踏进了那一片白茫茫里。

许晴浑身都在发抖,她抱紧自己,肩头手臂处筋骨毕现。前面几步,她走得很缓,很难,但不消几步之后,仿佛是跨越过了一道门或一片火,她忽然加快了步伐,决绝到就连眼泪都没法在脸上多留片刻。坐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我清楚地看见一串眼泪自空中落下。是她的眼泪。
泪还没落地,她人已经跃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她是最娇贵的小鸟,又是最坚硬的骨头。
4.
许晴台词里的抑扬顿挫,开合比过去更大了。她在顾香兰的柔和甜糯与深谙世事之间,切换自如。

做住家保姆时,给主人的两个孩子讲睡前故事,她讲的是秦始皇与庄周的纠葛。语气从最开始的哄睡的温柔,一点点过渡到遥远故事里的残忍,再转回到自己对所经之事的怨怼,最终又在面对孩子的平和中收束。这一连串情感的变化是不需要深究的,显而易见的。我也确信,这是许晴的选择。她就是要把什么都拍在桌面上。你拿或不拿,她大概也是不会多问一句的。

所以,便也再不需要问许晴任何问题:为什么?如何?何以?……都不需要问了。她与顾香兰一道合力在舞台上挥洒出的淋漓,已经完满到再容不下多一个无谓的提问了。
5.
剧中,少女时代的顾香兰曾在与伯爵的一次「鸡同鸭讲」般的跨语言对话里,于情急之下问出过一个问题:「自由是什么?」
这一题问出得很快,被划过去的速度更快。当时少不经事的顾香兰似乎也没再深究,只把伯爵许给她的「法国」「巴黎」「艺术」「爱」「你」「我」便当做了「自由」的全部。
是要到之后很久很久,她见了海,见了人,见了湖,见了雪,见了死,见了自己,见了他们,命运折叠,旧事敲门……那瓶熟悉的酒重新下肚,才有一点点可能,触到「自由」的边缘吧。
我亦无法替许晴断言,此刻的她是否是自由的。只从她又一次的重演里,在她以顾香兰之身姿一步又一步走在那条黑色的甬道上仿若穿过一条远不见光的隧道里时,我有时间,一点点细咂——「自由」的真味。
或许「自由」根本不是一个结果,而永远是一个过程。又或许,「自由」只是一个修辞,甚至掩饰,而非一种理想。
许晴今日雷霆万钧的表演,会否也是她通往所求的「至真」之境途中的,一番限定的风物而已呢。
这叫人不可捉摸的事物,才是许晴吧。



图中字句皆为此刻的新的许晴的心声
「你会一直那么遥远吗?」
「吸引我的,会不会是你的遥远?」
这番伯爵对顾香兰的呼求,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代表了我们对她的心声呢?
「她」又是谁?顾香兰。许晴。你。我。
以上皆是答案,答案即如此,在时时刻刻。
-FIN-
本文图片均摘自许晴微博
编辑:张艺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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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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