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独身，（第六章）

第六章：烟火里的褶皱

林砚之的孕早期过得并不安稳。孕吐来得凶猛，吃什么吐什么，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顾时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清淡的小菜，查遍了孕期食谱，甚至请假陪她去做产检，小心翼翼得像伺候易碎的瓷器。

“顾医生，你再这么紧张，我都要喘不过气了。”林砚之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她刚吐完，胃里还空落落的发疼。

顾时砚拿着温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用棉签沾了水给她擦嘴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这不是紧张，是担心。”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怕你脱水。”

“没事，过了这阵就好了。”林砚之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最近为了照顾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还要去医院上班，“你去睡会儿吧，别熬垮了。”

“我不困。”他固执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育儿书，“我再看看，书上说吃点酸的能缓解孕吐，我去给你买点梅子？”

看着他转身要走的背影，林砚之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果断的男人，在她面前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那份沉甸甸的关心，有时也会变成无形的压力。

晚上，顾时砚又做了小米粥，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尝尝？张妈说这个养胃。”

林砚之看着那碗清清淡淡的粥，突然没了胃口，甚至有点反胃。“我不想吃。”她别过脸，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顾时砚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受伤：“是不是不合胃口？那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不用了！”林砚之的声音陡然拔高，“顾时砚，你能不能别总围着我转？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这样让我觉得很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顾时砚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失落，最后归于沉默。他默默地把粥端走，放进厨房，然后关上门，去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林砚之一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她摸着小腹，心里又悔又涩。怀孕带来的生理不适让她情绪暴躁，可她不该把火撒在顾时砚身上。他明明那么好，那么用心……

凌晨，林砚之被渴醒，走出卧室想喝水，却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到顾时砚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本育儿书，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走过去，拿起毯子给他盖上，动作轻柔。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原来婚姻里不只有甜蜜，还有这样的摩擦和误解。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却忘了两个人相处，难免会有碰撞和棱角。

第二天早上，林砚之醒来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是顾时砚的字迹：“对不起，昨天是我太着急了，吓到你了。早餐在厨房，想吃多少吃多少，不想吃也没关系。我去上班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砚之拿着那张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起身走到厨房，看到锅里温着小米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梅子，是她昨天随口说想吃的。

她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眼泪却掉进了碗里。原来最好的婚姻，不是永远不吵架，而是吵过之后，依然愿意为对方低头，愿意理解和包容。

她拿出手机，给顾时砚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苏晚和陆则衍的婚前准备，充满了“拉锯战”的味道。

陆则衍想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请遍所有的亲朋好友，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娶了苏晚。可苏晚只想办个小型的仪式，只邀请亲近的人，安安静静地就好。

“苏晚，这是我们的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隆重一点。”陆则衍拿着婚礼策划方案，试图说服她，“场地我都看好了，在海边的酒店，风景特别好。”

苏晚看着那份豪华的策划案，眉头紧锁：“陆则衍，我不想那么张扬。婚礼的意义不在于排场，而在于我们两个人的心意。”

“可我想给你最好的。”陆则衍的语气带着点固执，“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则衍的妻子，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你的好，我知道就够了，不用向全世界证明。”苏晚的语气也硬了起来，“陆则衍，你是不是又想掌控一切？连婚礼都要按你的意思来？”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陆则衍心上。他最害怕的就是苏晚觉得他还像以前一样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急切，“我只是……只是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完美不代表盛大。”苏晚看着他，“陆则衍，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万众瞩目，是你尊重我的想法。三年前你就是这样，什么都按你的意思来，从不问我想要什么。现在你说你改了，可在你心里，还是觉得你的想法才是对的，不是吗？”

陆则衍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苏晚眼里的失望，突然觉得很挫败。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改变，却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以前的影子。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婚礼的事，听你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晚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陆则衍是真心想对她好，可过去的阴影太深，她总是忍不住竖起防备。

那天晚上，苏晚在画室画画，却怎么也静不下心。陆则衍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打扰她，只是在她画累了的时候，默默给她倒了杯热牛奶，然后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画册，一言不发。

“陆则衍，”苏晚放下画笔，“我们谈谈吧。”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紧张：“你说。”

“我知道你想给我最好的，我很感动。”苏晚看着他的眼睛，“但我希望你明白，‘最好的’不是你认为的，而是我需要的。我以前被你管得太紧，现在特别怕那种被安排的感觉。”

“我懂了。”陆则衍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先问你的意见，绝不自作主张。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别放在心里。”

苏晚看着他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其实……海边的酒店也挺好的，就是别请那么多人，我们的朋友，加上你的家人，就够了。”

陆则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嗯。”苏晚笑了笑，“偶尔，也可以听你的一次。”

陆则衍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把抱住她：“谢谢你，苏晚。”

苏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突然觉得，原来婚姻里的磨合，就像画画一样，需要不断地调整和修改，才能画出最和谐的画面。

沈知意和温景然的相处，一直是“相敬如宾”的典范。可这份“宾”，有时也会变成距离。

温景然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每天六点起床跑步，晚上十点准时睡觉，生活规律得像个钟表。而沈知意习惯了熬夜工作，早上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起来，两个人的作息几乎是反的。

“知意，熬夜对身体不好。”温景然看着凌晨还在书房工作的沈知意，语气里带着担忧。

“这案子明天就要开庭了，必须弄完。”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头也没抬。

温景然没再说什么，只是给她泡了杯热牛奶，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醒来时，温景然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客厅看报纸。“醒了？快吃吧，粥还热着。”他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温和。

沈知意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他肯定是担心自己，没睡好。“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没事。”他摇摇头，“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沈知意坐下喝粥，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温景然总是这么体贴，这么包容，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有压力。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突然有人对她这么好，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晚上，温景然给她按摩肩膀，动作轻柔。“知意，”他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太客气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感觉我们之间，像隔着一层东西。”温景然的声音很轻，“你从不跟我抱怨工作的烦恼，也很少跟我撒娇，甚至连吵架都没有。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接受我？”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颤。她一直以为这样相敬如宾是最好的状态，却没想到在温景然眼里，变成了疏离的证明。

“不是的。”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不太习惯。我爸妈以前总是吵架，我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婚姻里不好的一面。我怕我的坏脾气会伤害到你，怕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

“我明白。”温景然握住她的手，“知意，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但婚姻里不可能永远风平浪静，有摩擦，有矛盾，才是正常的。我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都能告诉我。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

沈知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温柔，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了下来。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其实……昨天那个案子，对方律师特别难缠，我差点就忍不住想骂人了。”

温景然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下次遇到这种事，回来跟我吐槽，我听着。”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从工作上的烦恼，到小时候的糗事，聊到深夜，直到两人都困得睁不开眼。沈知意靠在温景然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原来婚姻里的“不客气”，才是最真实的亲密。

林砚之的孕期渐渐稳定下来，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顾时砚依旧小心翼翼，却学会了给她空间。他会在她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默默去书房工作；会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拉着她去公园散步，给她讲医院里的趣事。

“顾时砚，你说我们的宝宝会像谁？”林砚之靠在他怀里，摸着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像你。”顾时砚毫不犹豫地说，“眼睛像你，笑起来像你，最好脾气也像你，别像我这么闷。”

林砚之笑了：“才不要，我希望他像你，冷静又可靠，像个小大人。”

“只要是我们的宝宝，怎么样都好。”顾时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等他出生了，我天天给他讲故事，带他去公园玩，教他画画……”

看着他憧憬的样子，林砚之突然觉得，婚姻里最美的不是一见钟情的心动，而是这样一起憧憬未来的踏实。

苏晚和陆则衍的婚礼如期举行。没有盛大的排场，却温馨而浪漫。苏晚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向日葵花束，走向陆则衍。陆则衍看着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交换戒指时，陆则衍的手一直在抖，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苏晚，”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绝不反悔。”

苏晚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也是。”

婚礼上，林砚之摸着肚子，靠在顾时砚怀里，看着他们，笑得一脸幸福。沈知意和温景然坐在台下，相视一笑，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三个曾经的不婚主义者，终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们的婚姻里，有摩擦，有矛盾，有烟火气里的褶皱，却也有理解，有包容，有藏在褶皱里的温柔。

原来，婚姻从来都不是童话里的完美结局，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愿意为了彼此，磨平棱角，修补褶皱，一起把日子过成温暖的模样。就像林砚之肚子里的宝宝，在一次次的胎动里，提醒着他们生命的延续；就像苏晚画里的向日葵，在阳光里努力绽放，象征着爱情的生长；就像沈知意和温景然手里的热茶，在平淡的日子里，氤氲着最真实的幸福。

城市的烟火依旧升起，照亮了每个平凡的家庭。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柴米油盐里，在争吵和好里，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写满了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