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12日凌晨，华清池枪声骤响。蒋介石光着脚从二楼跳窗逃命，摔

进沟里，又爬上骊山，最后躲在一块巨石后瑟瑟发抖。天亮时，搜山的士兵发现

了他。这个掌控中国十年的最高统帅，此刻成了囚徒。扣押他的，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张学良和杨虎城。

山雨欲来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

1931年9月18日夜里，沈阳城外传来爆炸声。日本关东军炸了南满铁路，反咬是中国军队干的，随即大举进攻。张学良的东北军有二十多万人，装备精良，却接到命令：不许抵抗。

命令是蒋介石下的。他的理由很简单：先安内，后攘外。共产党是心腹大患，日本人只是皮肤之痒。

四个月零十八天，整个东北沦陷。三千万同胞成了亡国奴。张学良带着部队退入关内，背上了"不抵抗将军"的骂名。这口气，他咽不下。

1935年秋天，蒋介石在西安设了个西北剿匪总部。张学良当副司令，实际主持工作。任务只有一个：围剿陕甘根据地的红军。

可红军不好打。张学良的东北军在劳山、榆林桥、直罗镇连吃败仗，损失了近三个师。更要命的是，被俘的士兵回来后都说，红军对俘虏很好，给钱给路费，还讲抗日救国的道理。

东北军的士兵开始问：我们为什么要打红军？我们的家在东北，为什么不去打日本人？

张学良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1936年4月9日，延安城内一座基督教堂里，张学良见到了周恩来。两人密谈了一整夜。周恩来说得很直白：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是唯一的出路。张学良当场表态：我同意。

但蒋介石不同意。

9月1日，中共中央发了个指示：把"反蒋抗日"改成"逼蒋抗日"。思路变了，蒋介石毕竟掌握着全国的军事力量，要是能把他拉过来，抗日就有希望。

可怎么逼？张学良和杨虎城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兵谏华清池

12月4日，蒋介石飞到西安。一下飞机就甩出狠话：东北军和十七路军要么立刻去剿共，要么全部调走，让中央军来接防。

张学良去见他，劝他联共抗日。蒋介石拍桌子：你是要我投降共产党吗？

张学良急了，声音都变了：委员长，东北军打不了红军了，官兵都不愿意打内战！

蒋介石冷笑：那就换个地方，把你们调到福建去。

张学良知道，调走就是解散。东北军一散，他什么都不是了。

12月7日晚上，张学良在华清池请蒋介石吃饭，又劝了一次。蒋介石把筷子一摔：你再说这个，我就毙了你！

当晚回到西安，张学良找到杨虎城。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什么都没说，但都明白了。

劝不动，那就只能扣了。

12月11日夜里10点，张学良把抓蒋的任务交给了105师师长刘多荃的部下孙铭九。他说：绝对不能把他打死！然后又说了句：明天这个时候，说不定我和你不能再见面了。

孙铭九回家写了张遗嘱，塞进上衣口袋。

12日凌晨5点，东北军的卡车开进华清池。士兵们以为是去救张学良——长官骗他们说副司令被扣在华清池了。

枪声响起，蒋介石的卫队反击。蒋介石从床上跳起来，来不及穿鞋，翻窗就跑。他摔进沟里，爬起来又往山上跑，腰摔伤了，假牙也掉了。

天亮后，搜山的士兵在一块巨石后面发现了他。蒋介石浑身是泥，嘴巴瘪着，还在嘴硬：我是委员长，你们要干什么？

士兵把他架下山，塞进汽车，拉回西安。

与此同时，杨虎城的部队控制了西安全城，陈诚、卫立煌等十几个蒋介石的心腹全部被抓。

中午，张学良和杨虎城给全国发了通电。八项主张，核心就一条：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消息传出去，举国震惊。

力挽狂澜

南京乱了套。

何应钦第一个跳出来，主张派兵攻打西安。他早就想取代蒋介石，这是个好机会。16日，何应钦被任命为"讨逆军"总司令，中央军开始向潼关集结，飞机轰炸西安。

宋子文和宋美龄急了。蒋介石要是死在西安，何应钦就上位了，他们这一派就完了。必须和平解决，必须把蒋介石活着救出来。

最紧张的是张学良和杨虎城。南京的中央军有几十万，西安只有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加起来三十多万，而且装备不如人家。真打起来，能撑多久？

关键时刻，看中共的态度了。

12日晚上，西安事变的消息传到陕北保安。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这些中央领导人全挤在窑洞里开会。

朱德第一个表态：先把那些家伙都杀了再说！

这话不是开玩笑。蒋介石十年来杀了多少共产党人？光是1927年的"四一二"，就杀了几万人。现在他落在手里，不杀他，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志吗？

但周恩来冷静得多：这事不能由我们做主，主要看张学良和杨虎城的态度。

毛泽东也表态了：蒋介石可以交给人民公审，但不一定非杀不可。关键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13日，中央政治局开会。争论很激烈。

毛泽东说得很清楚：如果杀了蒋，南京政权很可能倒向日本，变成傀儡政府。但如果放了蒋，前提是他必须答应停止内战、联共抗日。

周恩来更直接：杀蒋容易，但杀了以后怎么办？南京的亲日派上台，我们和日本人一起打？那不是找死吗？

会议最后决定：派周恩来去西安，和平解决这件事。

17日下午，周恩来坐着张学良的专机飞到西安。当晚，他和张学良谈到深夜。

张学良说：我的想法是，只要蒋介石答应抗日，就放他回去，还拥护他当抗日领袖。

周恩来点头：这个思路对。但你得防着他翻脸。他详细分析了南京的局势，说得张学良直冒冷汗。

18日，周恩来又去见杨虎城。杨虎城一见面就说：我不信蒋介石的承诺，他回去肯定要报复我们。

周恩来沉默了几秒钟：你说得对，他肯定会报复。但现在不是为了你我个人的安危，是为了国家民族的前途。日本人在虎视眈眈，我们还能继续内战吗？

杨虎城被说服了：共产党能置历史深仇于不顾，以民族利益为重，我服。我听你们的。

19日，中共中央正式确定方针：和平解决西安事变，逼蒋抗日。

22日，宋子文和宋美龄飞到西安。谈判开始了。

谈了两天，24日晚上达成协议。六项条件：改组政府、停止剿共、释放政治犯、联合红军抗日。蒋介石全答应了，但有个要求：不签字，用人格担保。

周恩来去见了蒋介石。两人对坐着，谁也没先说话。十年前他们还是黄埔军校的师生，现在变成了生死对手。

蒋介石开口了：停止剿共，我答应。联合抗日，我也答应。

周恩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委员长既然承诺了，我们就信你这一次。

25日，张学良决定亲自送蒋介石回南京。周恩来劝他：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张学良笑了笑：我不去，他们不放心。我去了，事情才算了结。

飞机起飞了。张学良不知道，这一去，他会被囚禁整整半个世纪。

功臣悲歌

张学良一下飞机就被扣了。

31日，军事法庭开庭。判决：十年有期徒刑，剥夺公民权五年。然后又宣布特赦，改为长期监视居住。

十年变成了五十四年。

张学良被关在各地，从浙江到江西，从湖南到贵州，从重庆到台湾。蒋介石带他去哪儿，他就被关在哪儿。一直到1990年，张学良将近90岁了，才恢复自由。

杨虎城的结局更惨。

西安事变后，杨虎城失去了对十七路军的控制。1937年1月，东北军发生内讧，少壮派刺杀了主和派将领王以哲，场面一片混乱。杨虎城有口难辩。

蒋介石借机下手，逼杨虎城"出国考察"。杨虎城去了欧洲，心里想的全是抗日。

1937年11月，全面抗战爆发几个月了，杨虎城坐不住了。他偷偷从法国回到香港，想回国参战。

这一回来，就再也没出去。

军统特务早就盯上了他。他一到南昌，就被抓了。从此开始了十二年的囚禁生涯，从江西到湖南，从湖南到贵州，从贵州到重庆。

1949年9月6日，重庆歌乐山，戴公祠。

杨虎城和他的两个儿子、秘书宋绮云一家三口、两个副官，一共八个人，被军统特务杀害。

杨虎城死的时候56岁。他用手枪扣押了蒋介石，却被蒋介石用匕首杀死。

西安事变十三天，改变了中国的命运。

从此，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全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建立起来了。1937年8月，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和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

毛泽东后来评价：十年内战，是西安事变给画上句号的。

张学良、杨虎城两个人，一个被囚禁半生，一个惨死狱中。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民族的团结。

1991年，张学良在镜头前说：我反对内战，不愿意打内战，我一向讲对外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90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这双眼睛，在1936年12月12日那个凌晨，看着华清池的枪声响起，看着中国的命运转向。

历史没有如果。但历史记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