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上的纳土归宋，远比《太平年》中的屈辱、无奈

近期，电视剧《太平年》落下帷幕，在大结局中，吴越王钱俶深明大义、纳土归宋，使一军十三州八十六县之民免受涂炭之苦，得享太平盛世。然而，电视剧源于历史，终归不是历史，在纳土归宋的细节方面，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差异。

在电视剧中，宋太祖驾崩，吴越王妃孙太真也香消玉殒。宋太宗赵光义派吕端出使吴越国，告诉钱俶两件事，其一：吴越国内有很多人给汴梁上书，告发钱俶有不法之事，请求宋军出兵推翻钱氏政权；其二：割据漳州、泉州的陈洪进已纳土归降。

钱俶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纳土归宋，离开王都前，他还在城楼上向百姓发表重要讲话，感谢国民数十年来一如既往的支持，如今乱世即将终结，太平日子要来了，他也得归国了。听罢此言，百姓有垂泪泣涕者。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钱塘，一路北上抵达东京，钱俶率文武大臣来到皇宫，交出国玺，实现权力的顺利交接。

在正史文献中，并没有吕端出使吴越国的记载，“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这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脱胎于宋太宗对吕端的评价：“（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什么大事呢？后来赵光义驾崩，王继恩、李昌龄等人密谋拥立楚王赵元佐，吕端得知后坚决不同意，要求严格执行赵光义的遗嘱，扶太子登基，也就是宋真宗。皇位归属问题，那的确算大事了。太平兴国年间，吕端尚在开封府担任判官，之前出使过契丹，后来又出使过高丽，并没有到过吴越国的史实，自然也不可能敲打钱俶，促其做出纳土归宋的决策了。

吴越国王是在哪里下定决心的呢？并不在他的地盘，而是异国他乡的汴梁城。事情起因是宋太宗给钱俶下旨，要求其再次入朝，钱俶只好奉诏，开宝年间，他已经去过一次，当年李煜抗旨被宋军讨伐，兵败投降，获封“违命侯”，吴越王有前车之鉴，自然不敢抗旨。

在东京，赵匡胤对钱俶礼遇有加，多次设宴款待，给予“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的特权，夫人孙氏被破例封为吴越国王妃，甚至还让钱俶和赵光义以及赵廷美叙兄弟之礼。后来赵匡胤打算西巡洛阳，便安排钱俶回国，临行前赐予黄锦匣一个，叮嘱半路打开，里面全部都是奏章，很多大臣请求皇帝扣留钱王、趁机出兵吴越的奏章。恩威并施，既体现赵家人对钱俶的优待，也使他感受到背后的危机。

第二次入朝，赵光义仍然礼遇钱俶，先命令秦王赵廷美在迎春苑款待，后又亲自于崇德殿赐宴两次，宠赉甚厚，在此期间，割据漳州、泉州的陈洪进也入朝，并采纳幕僚刘昌言的建议，将地盘献给大宋，合计两州十四县，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户，士兵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人。如此压力就给到吴越这边了，放眼望去，南方只剩下他们一个政权，什么后蜀、南汉、南唐等等都已成为历史。如果打仗，以吴越的实力，基本上没有胜算；若是纳土，自钱镠以来祖宗三代基业毁于一旦，以后家族命运也将掌握在别人手中，又有几个统治者会甘心呢？

此时钱俶什么想法？并不是直接纳土，他想的是利益输送，通过增加筹码取悦朝廷，换赵光义放他回吴越国。在出发前，他就将府库里的财物全部装车运走，分成五十份进献，其中犀角、象牙、锦缎彩帛、金银、珍珠宝贝、茶叶丝绸以及服饰器用之物数以万计。可已经送了三十多份了，皇帝不为所动。

等听说陈洪进已经纳土，钱俶的反应是“恐惧”，表示要登记自己国家的军队和武器装备献给朝廷，同日再次呈上奏表，请求罢免吴越国封号，并解除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废止诏书不名的特殊待遇，请求回国，赵光义的回应是“不许”。相当于把钱俶给扣留了，他已经失去人身自由，不可能再回到吴越。崔仁冀劝他说：“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有其他幕僚不同意，崔仁冀厉声呵斥：“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飞去耳”，现在是赵家人砧板上的鱼肉，根本别无选择，除非插上翅膀才能回去。无奈之下，钱俶终于做出了纳土归宋的选择。

可见直到最后时刻，钱俶想到的都是给钱、给兵、解职，希望朝廷继续允许他做个事实上的土皇帝，赵光义当然不乐意，你吴越之主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除了归降，没有第二条路可供选择。电视剧中通过吕端之口，也体现了朝廷对钱俶的威胁，但程度上有很大区别，一个是在国都里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行前还要发表个临别感言；一个是在汴梁城里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为保全性命无奈抉择。做出这样的改编，明显拔高了钱俶的形象，希望再有一个钱俶，在国都中体面的纳土归宋，而不是刀架脖子上的保命之举。

吴越覆亡后，北宋并没有实现统一，北汉依然存在，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手里。西域更是无力涉足，版图相比汉唐时期少了不少。当然，匈奴、突厥与辽相比，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赵光义封钱俶为淮海国王，没有封地，只能在汴梁待着。他要树立一个榜样，希望北汉之主也能纳土归宋，像钱俶学习，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抵抗，倚辽谋独终究是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