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多数健康成年人来说，流感意味着几天咳嗽、流鼻涕、发烧、全身酸痛。熬一熬、吃点药，通常就能恢复。

但对于孕妇来说，事情就远没有这么简单了，尤其是感染重度流感。

孕妇本身就是流感的高风险人群。感染后，住院率、并发症发生率和死亡风险都明显高于普通人群。而更令人警惕的是，越来越多研究发现，孕期的重度流感，不仅影响母体健康，还可能导致胎儿大脑结构和功能发育产生长期影响。

这些影响，与孩子未来罹患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精神分裂症或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风险增加密切相关。

那么，流感病毒究竟如何跨越生理屏障影响胎儿大脑？作为神经系统发育的必需脂肪酸，Omega-3又能否在其中发挥潜在价值？

重度流感如何干扰胎儿脑发育？

重度流感感染，通常定义为高剂量病毒暴露或严重临床症状，影响胎儿神经发育的主要途径涉及母体炎症响应、胎儿免疫激活以及代谢和肠道免疫干扰[1]。

01 核心机制：母体免疫被过度激活

在很多人的直觉中，孕期感染之所以危险，是因为担心“病毒会进入胎儿体内”。但大量基础研究和临床证据已经反复证明：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流感病毒并不会直接侵入胎儿大脑，亦难在胎儿脑组织中检测到病毒RNA。

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病毒，而是母体为了对抗病毒而启动的那一整套强烈的免疫炎症反应。研究者将这一过程称为母体免疫激活（Maternal Immune Activation，MIA）。

在重度流感感染后，母体免疫系统会释放大量炎症相关细胞因子，包括白细胞介素-6（IL-6）、白细胞介素-17A（IL-17A）以及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等。

这些介质可通过胎盘进入胎儿环境，或诱导胎盘转录程序发生改变。这种由母体炎症触发的间接机制，是干扰胎儿神经元增殖、迁移及分化的核心驱动力。其中，IL-6尤为关键。其水平升高与子代大脑连接性异常、工作记忆能力下降以及突触形成障碍密切相关。

02 并非所有流感风险相同

并非所有级别的流感感染都会导致一致的神经发育后果。

一项发表在《Molecular Psychiatry》的动物研究揭示了一个关键发现：流感对胎儿的影响具有显著的剂量依赖性[2]。

研究发现，只有当母体遭受“高剂量”感染（即重度流感）时，胎儿大脑皮层才会出现明显的发育畸形；而“中度剂量”感染组的胎儿则表现出较强的韧性。这解释了为什么并不是每一次孕期流感都会导致子代患病，重症感染才是风险的核心。

此外，感染时间至关重要。妊娠早期（相当于人类的前三个月）是神经元迁移和皮层分层的关键窗口期，此时的母体免疫激活（MIA）对胎儿远期神经精神疾病的影响最为深远。

03 胎儿脑内免疫微环境的紊乱

除了外源炎症信号的传导，重度流感还会显著改变胎儿自身脑内的免疫状态：

• 小胶质细胞的过度吞噬：

小胶质细胞是大脑的“园丁”，负责修剪多余的突触。但在重度流感环境下，胎儿脑内小胶质细胞的吞噬活性（以CD68表达为指标）异常增强，可能会导致正常的神经发育出现偏差。

在健康大脑中，小胶质细胞移动过程会监测周围微环境，促进神经元存活，参与神经元细胞死亡，或吞噬细胞碎片

• 边界相关巨噬细胞（BAMs）的增殖：

BAMs位于脑膜和脑边界区域，研究观察到重度流感胎儿脑膜处的BAMs数量显著增加。这些免疫细胞的异常聚积会导致新皮质的层化受阻（例如SATB2+神经元减少），这在病理学上与自闭症和认知功能受损高度相关。

04 “肺-肠-脑轴”的连带反应

重度流感不仅局限于呼吸道。它还会导致母体肠道微生态失调和结肠缩短。

这种肠道免疫和代谢状态的变化，可能通过血液循环影响胎儿。特别是色氨酸-犬尿酸代谢通路的短期波动，其代谢产物已在多项研究中被认为与神经精神疾病风险存在关联。

Omega-3的潜在干预价值

Omega-3脂肪酸，尤其是DHA和EPA，是孕期不可或缺的营养素。DHA是胎儿大脑皮层和视网膜的重要结构成分，对神经元膜稳定性、突触形成及神经网络建立具有基础性意义；EPA和DHA同时参与多种免疫与炎症调节过程，在维持孕期免疫稳态中发挥作用。

正因为Omega-3兼具神经发育支持与免疫调节的双重生理功能，其在孕期的充足供给，不仅有助于保障胎儿正常的大脑发育，也在理论上具备缓冲感染相关炎症反应的潜力。

在重度流感等高炎症负荷情境下，Omega-3可能通过调节炎症强度和促进炎症有序消退，减轻母体感染对胎盘功能和胎儿神经发育环境的不利影响，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相关病理损伤和远期风险。

1、调节免疫反应

DHA和EPA可整合进入免疫细胞膜磷脂，影响膜微区结构及炎症信号通路的传导效率。研究表明，较高的Omega-3膜含量与炎症信号传导强度降低相关，有助于避免炎症反应过度放大[3]。

在孕期这一免疫状态本就发生适应性变化的阶段，这种调节可能有助于降低母体免疫激活的烈度。

2、促进炎症反应的生理性消退

与传统的“抑制炎症”不同，Omega-3在体内会代谢生成一系列特化促消退介质（SPMs），如消退素（Resolvins）、保护素（Protectins）等[4]。

• 主动终止炎症：这些介质不是被动等待炎症消失，而是主动发出“停止信号”，诱导炎症细胞凋亡并促进受损组织（如胎盘）的修复。

• 延长妊娠周期：通过调节前列腺素水平，Omega-3有助于缓解因炎症引起的子宫过早激惹，将孕期尽可能维持在安全、健康的足月范围内。

3、保护胎儿神经发育

DHA是大脑皮层和视网膜中最丰富的长链多不饱和脂肪酸，是神经元迁移和突触形成的必需物质。补充充足的Omega-3可以部分代偿炎症对皮层分层造成的损伤，促进神经前体细胞的正常发育[5]。

此外，多项研究显示，孕期摄入充足的DHA与儿童在智力测试、精细运动技能以及语言沟通能力上的更优表现呈正相关。

结 语

需要强调的是，Omega-3并不能替代抗病毒治疗或流感疫苗接种，也无法消除所有孕期感染相关风险。

但从现代医学角度看，孕期健康管理本就包含多个层面：

• 疫苗接种和感染防控，属于一级预防

• 规范诊疗，降低急性风险

• 营养支持，为母体和胎儿提供更稳定的生理环境

在这一体系中，Omega-3可作为一种基于机制理解的营养支持手段，为母体-胎盘-胎儿这一连续系统提供额外的稳定性。

参考文献：

[1] Egorova M, Egorov V, Zabrodskaya Y. Maternal Influenza and Offspring Neurodevelopment. Curr Issues Mol Biol. 2024 Jan 2;46(1):355-366. doi: 10.3390/cimb46010023. PMID: 38248325; PMCID: PMC10814929.

[2] Otero, A.M., Connolly, M.G., Gonzalez-Ricon, R.J. et al. Influenza A virus during pregnancy disrupts maternal intestinal immunity and fetal cortical development in a dose- and time-dependent manner. Mol Psychiatry 30, 13–28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1380-024-02648-9

[3] Gutiérrez S, Svahn SL, Johansson ME. Effects of Omega-3 Fatty Acids on Immune Cells. Int J Mol Sci. 2019 Oct 11;20(20):5028. doi: 10.3390/ijms20205028. PMID: 31614433; PMCID: PMC6834330.

[4] Serhan CN. Discovery of specialized pro-resolving mediators marks the dawn of resolution physiology and pharmacology. Mol Aspects Med. 2017 Dec;58:1-11. doi: 10.1016/j.mam.2017.03.001. Epub 2017 Mar 3. PMID: 28263773; PMCID: PMC5582020.

[5] Basak S, Mallick R, Duttaroy AK. Maternal Docosahexaenoic Acid Status during Pregnancy and Its Impact on Infant Neurodevelopment. Nutrients. 2020 Nov 25;12(12):3615. doi: 10.3390/nu12123615. PMID: 33255561; PMCID: PMC77597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