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春了,可我总觉得,立春不是日历上“看”见的,是用嘴巴“尝”到的,因为春是有滋味的,那滋味,最先就在舌尖上泛起。
记忆的根,总是扎在儿时。那时的春天,是被妈妈的一双巧手,从食物里“变”出来的。立春前几日,她便会念叨:“要打春了,得咬春了。”于是,厨房便成了春天的前哨。她买回水灵灵的萝卜,不是炖汤的那种,是皮色翠绿、瓤子赛雪的那种。洗净了,拿刀“嚓嚓”地切成极细的丝,码在青花瓷盘里,旁边再配一小碟金黄澄亮的土蜂蜜,或是自家酿的、稠稠的米酒。瞧瞧,这是不是很有仪式感呢?可不嘛,立春可是又一年年轮里第一个节气,于是“春”便在这静默的准备中氤氲开来。

立春当天的早饭必有这一盘。妈妈会先夹一筷,蘸一点蜜,放进嘴里,眯着眼,很认真地咀嚼,然后说:“嗯,今年春气足,萝卜好甜,不辣心。”我们便也学着她,急急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先是蜂蜜那直白的、抚慰人心的甜,紧接着,萝卜那清冽的、带着一丝冲劲的汁水便涌了出来,像一口咬破了封冻的泉眼。那凉丝丝、甜津津、又有一点微辛的萝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清气上扬,仿佛把五脏六腑里沉积了一整个冬天的浊气与困顿,都唰地一下涤荡了去。
这个时候,只感觉整个人,从喉咙到胃,都亮堂了起来,通透了起来。妈妈说,这就叫“咬得草根断,则百事可做”。所以,春天,在我的记忆里不是温柔地来的,是带着一股子鲜脆的、甚至有些莽撞的生气,硬生生破开冬日的沉闷,被实实在在“咬”住,咽下去的。
这才是真正的“咬春”,太实在了!

当然,最被熟知的立春讲究,是绝对少不了春饼的。妈妈烙的春饼,薄如蝉翼,能透光,却柔韧不破,堪称一绝。炒一盘合菜,豆芽掐了根,和着金黄的蛋皮丝、褐色的肉丝、翠绿的韭菜段,热热闹闹地盛着。一张温热的饼,五彩的和菜,直接就把春意卷了进去,紧紧实实地握在手里,这可比萝卜让人有胃口。
一口咬下去,饼的麦香,菜的脆嫩,统统在口中交融、迸发,那是一种丰腴的、踏实的、充满人间烟火的满足感,这种“咬春”是我的最爱。吃的仿佛不是食物,而是将一片蜷缩的叶子舒展开,将一股苏醒的地气,将那暖洋洋、懒洋洋的日光,都一股脑儿地,包裹进身体里了,大快朵颐!

如今,妈妈离开太久了,每到时节都只能用回忆来填补时光的遗憾,那里有妈妈的谆谆教诲,也有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妈妈味道。
现在,我在城市的高楼里,节气不过是手机屏幕上无声的推送,我再也吃不到那样清甜却有点呛喉咙的萝卜丝,再也吃不到卷了整个春天的春饼了。立春的滋味,似乎也淡了许多……
可昨夜翻出旧相册,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忽然瞥见一张春饼特写——面皮微焦,翠绿菜丝间还沾着细小水珠。我怔住,原来春天从未走远,它一直蜷缩在记忆里,只待一缕熟悉的气息轻轻叩门。
于是,我的舌尖,仿佛自动回忆起了那口萝卜的滋味。我的耳朵,仿佛又听到了妈妈又在念叨着“别忘了,要打春了,得咬春了!”
于是,立春了!
我知道,这个教人“咬春”的节气,那股可以“品尝”的、充满希望的软风,它穿过钢筋水泥的森林,绕过岁月的阻隔,准确无误地,又一次,带着回忆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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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
更新时间:2026-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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