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奔年”在路上的人们

每逢过年，路上总是挤满了人。那是一种热闹的拥挤，带着急切，裹着期盼，每一张脸孔、每颗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家的方向。

火车站里，空气是温热的、混浊的，混杂着方便面的味道、行李的尘土味，还有人体散发出的那种长途跋涉后的微酸气息。巨大的电子屏上，红字滚动，每一班列车的抵达与出发，都牵动着无数颗心。有人垫着报纸蜷在墙角打盹，行李紧抱在胸前；有人一遍遍核对着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生怕出了差错；年轻父母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懵懂的孩子，嘴里不停地安抚：“快啦，上了车，睡一觉就到奶奶家啦。”

声音是鼎沸的。广播声、交谈声、小孩的哭闹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隆隆声，交织成一片。但在这片喧嚣之下，却流动着一种奇异的、共同的宁静——那是目的地明确，心已提前到家的宁静。偶尔有人因为拥挤磕碰了，眉头刚皱起，对方一句“回家过年啊？”，那眉头便舒展开，换成一声理解的笑：“是啊，你也一路平安！”

高速公路是另一番景象。铁流滚滚，前灯与尾灯在暮色里连成望不到尽头的红白两色长龙。服务区里灯火通明，像个临时的、疲惫的驿站。人们从车上下来，跺跺脚，伸伸腰，买一杯烫手的咖啡或泡面，靠在车边快速吃完。车窗上凝结着水雾，里面或许映出一家人模糊而安静的脸。车里的空气，是封闭的、熟悉的，混合着零食、皮革和空调暖风的味道。电台播放着喜庆的音乐，或是路况、站点信息，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心里盘算着还有几个小时能卸下一身的奔波。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黑暗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灯火，那灯火不属于自己，却让人更念想起自家窗口的那一盏。

还有那更漫长的旅途——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着，穿过黑夜和白天。硬座车厢里，人们以各种姿势对抗着疲惫，头歪在同伴肩上，或趴在小桌板上。空气更加浓稠，但交谈却更容易开始。分享一包瓜子，递过一个水果，陌生人的隔阂很快被“过年回家”这个共同的主题融化。聊起家乡的年俗，聊起孩子的成绩，聊起一年的收获与不易。困极了，便在车轮有节奏的轰鸣中沉沉睡去，梦里或许已是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小路。

在路上，身体是疲惫的，心却是满的。 满装着给父母的营养品，给孩子的新衣裳，满装着一年积攒的故事，和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爸，妈，我回来了。”

所有的焦急、拥挤、劳顿，在望见故乡界碑的那一刻，在听到那声熟悉的乡音那一刻，在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轮廓的那一刻，便都有了答案，都值得了。

那不仅仅是一段地理的迁徙，更是一场心灵的洄游。 我们风尘仆仆，穿越山海，奔赴的不仅是一顿年夜饭，一场团聚，更是一次对根的确认，对身份的温习，是对疲惫心灵的充电与抚慰。

于是，路上的每一刻等待，都成了团圆的前奏；每一点艰辛，都化作了归家后那份甜蜜的铺垫。因为你知道，路的尽头，有温暖的灯光，有翘首的身影，有一个叫做“年”的、热气腾腾的仪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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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永远就是在路上，把牵挂走成抵达，把亲情的距离拉近、再拉近，直到喊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