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春运也疯狂



一、回家的执念,从古就有


春节回家,这件事中国人已经执着了几千年。


为什么非得回家?有个古老的传说——有一种叫“年”的恶兽,四只角四只足,力大无比,每年除夕出来作祟。当时生产力低下,一个人对付不了,得全家人守在一起,合力把“年”赶走。如果你不回家,家里被祸害了,那将是多大的不幸?为了赶走“年”,大家除夕都不敢睡觉,“守岁”就这么来的。


从周代开始,过年回家就成了中国人的执念。但古代也有“回家难”的问题。由于“父母在不远游”等观念限制,古代流动人口没现在多,春运主体主要是公务人员和商人,而不是“外出务工人员”。


可即便如此,回家的路依然充满艰辛。今天我们从北京到上海坐高铁四个半小时,在古代,这点距离可能就是一个月起步。


二、秦朝的“高速公路”和“高铁”


要回家,先得有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干了一件大事——修路。


据《汉书·贾山传》记载,秦朝修的驰道“道广五十步,三丈而树,厚筑其外,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五十步换算下来是69米宽!比现在的双向八车道高速还宽。路边还栽着松树,绿化降噪,妥妥的世界第一。


很多人以为驰道是皇帝专用,其实不然。驰道中央三丈宽是皇帝专车道,两边老百姓照样可以走,跟现在高速公路分快慢车道一个道理。


更厉害的是,秦朝还有“高铁”——轨路。当然,轨道不是铁的,是用硬木做的,下面垫着枕木,除了材料不同,和现代铁路基本没区别。马车在上面跑,速度飞快。


这个发现不是瞎猜,是有考古依据的——遗址就在咱们河南南阳境内。《史记》里说的“车同轨”,现在有了新的解释。


三、古代的“大巴”分三六九等


有路还得有车。古代长途运输主要靠畜力车,那就是当时的“大巴”。马车、驴车、骡车、牛车,五花八门。


但车和车不一样,等级森严。


最高级的是辒车,有窗,能调节温度,相当于现在的豪华房车,是“总统专车”,只有皇帝能用。秦始皇死后,这车还成了灵车。


其次是安车,政府官员或VIP贵宾乘坐,相当于高级小轿车。


普通老百姓能坐的,是轏车和辎车。轏车是轻便车,结构简单,材料档次也低;辎车本来是拉货的,春运期间就变成了大客车。能坐上轏车回家,已经值得显摆了。大多数人只能靠两条腿或者骑个驴,一步步往家挪。


北宋时期,马是稀缺资源,普通百姓最多骑驴。《清明上河图》里画了90多匹动物、13辆车、29艘船、8顶轿子,大多是牛车驴车,马很少见。


四、回家一趟,倾家荡产


古代春运最疯狂的是什么?是路费。


唐朝有全国统一运价。据《唐六典》记载,车载1000斤,走100里,运费900文;驮100斤,走100里,运费100文;走山路120文。这价格看着还行,但换成具体案例,就吓人了。


李白从长安回四川江油老家过年,全程900公里,其中600公里是山路。他只能骑马加步行,一趟下来花费1.2万文。李白当时是六品翰林,年薪才2.4万文。回趟家,花掉半年工资。换算成现在,相当于3万多块。注意,这还只是单程!


欧阳修也没好到哪去。1061年,54岁的他从河南开封回江西永丰老家给父母扫墓,700多公里路,车船奔波,整整走了一个月。宋仁宗特批他三个月假期,就是因为知道路上要耗掉三分之一。


潁州(今安徽阜阳)太守的欧阳修1053年回乡葬母,冬天再赶回安徽过年,不到1000公里,花了两个月。他自己感叹“其如水往陆还,奔驰劳苦”。


明朝宰相徐溥更惨。1498年腊月初从北京启程回江苏宜兴,1100公里,走了快一个月,腊月二十七才到家。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都折腾成这样。


所以古代春运有个规律:要么不回家,要么提前两三个月就动身。


五、水路:穷人的救命稻草


既然陆路这么贵,老百姓怎么办?


答案:走水路。


水运比陆运便宜太多。黄河长江上水16文、下水6文,其他河流上水15文、下水5文。同样是300公里,逆水最多100文,顺水还能打对折,比陆路便宜好几倍。


所以“坐船回家”是古人春运的首选。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城镇大多沿河而建——交通方便。


南宋诗人陆游从浙江绍兴去重庆奉节上任,走的是大运河转长江,途经浙、苏、皖、赣、鄂、渝六个省市,猜猜用了多久?160天。五个月零十天。这要是回家过年,得年前半年就出发。


六、那些回不了家的诗人


运力不足、道路遥远、费用高昂——古时候很多人根本回不了家。隋唐那么发达,照样有大批人春节滞留外地。


隋朝诗人薛道衡有一首《人日思归》,写的是正月初七:


“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他是山西人,当时在南方做官,隔着上千公里,回不去。看着南方过年的热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那份惆怅全在诗里了。


唐代诗人王湾也一样。有一年快过年时,他船到江苏镇江的北固山下,离家800公里,回不去。望着水面孤雁,写下千古名句: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想家的念头比春天来得还早,人却只能留在异乡。


唐代诗人戴叔伦更惨,除夕夜是在驿站过的。他在《除夜宿石头驿》里写:


“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万家灯火的除夕夜,只有一盏孤灯陪着自己。


也有乐观的。明代旅行家徐霞客1639年腊月二十九到了云南鸡足山,离过年没两天了,回家无望。他也“凄然”了一会儿,但当晚和当地山民煮芋头、炖蔬菜,热热闹闹过了除夕,自称“度除夕于万峰深处,此一宵胜人间千百宵”。这份豁达,倒是难得。


七、民国春运:挤成五层人


到了近代,有了铁路,春运却依然疯狂。


1927年,广州至三水铁路管理局呈报:“查每岁旧历年关,以习俗相沿,行旅往来,为数甚重。本局为便利搭客起见,向于其时加开快车一次。”——这就是最早的春运临客。


1934年,京沪线也开始在过年期间加开返乡列车。


但运力还是严重不足。当时出过一本小说叫《平浦列车》,里面写:“每一节三等车中都挤得满满的了。从来没见过这样挤法,连针插不进一枝了。”


有多挤?作家程瞻庐描述得更形象:一节三等车厢里能坐五层人——最高一层坐车顶上,第二层趴行李架,第三层坐座椅靠背,第四层坐座位,第五层坐过道地板。


他自己更惨:“我左脚上的袜带脱了,使一个金鸡独立势,提起左脚,把袜带搭好了,然后踏下,却已失去了原有的立足地;原来我左脚的地盘已被他人占去了。踏在那儿,是人家的脚背;踏在这儿,又是人家的脚背。我懊悔爹娘给我多生了一只脚,以致现在没有摆处……”


但再挤,也比回不去强。因为买到票,就意味着能回家。


冰心1929年12月回老家,14日订票,只能买到19日以后的船票。从北京到上海,走了4天。鲁迅1919年底从北京回绍兴,路上要转4趟火车加1趟轮船,再加人力车和轿子,用了一周。


最夸张的是文学家吴虞。1922年他从北京回成都,全程25天,花了200银元。那是什么概念?当时北京一个五口之家,一年半的生活费。


所以沈从文1930年代在北京,从不回家过年。理由很简单:从北京回湘西太贵了,怕回得去、回不来。


尾声:回家的路,再难也要走


从秦朝的驰道、硬木“高铁”,到唐代的马车、宋代的水路,再到民国的绿皮火车和“五层人”——中国人回家的路,从来没有容易过。


路费贵到倾家荡产,时间久到两三个月,路上挤到没处落脚。但再难,每年还是有无数的李白、欧阳修、徐溥们,提前几个月就启程,顶着风雪往家赶。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票再难买,路再艰辛,也是值得的。过年了,一定要回到那个当初出发的地方。


在那里,有家,有爱,有团圆。


今天我们有高铁、飞机、网络购票,四个小时跨越千里。但那份回家的心,和一千年前的薛道衡、王湾、陆游,没有任何区别。


古代春运,确实疯狂。但疯狂的不是路,是中国人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过年的执念。


这份执念,千年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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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24

标签:历史   春运   古代   疯狂   北京   秦朝   除夕   袜带   腊月   水路   李白   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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