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盼如愿 | 愿喜乐常伴,家和人安宁

原创 白茶时间

晨光,是让镇口那棵歪脖子的四季柚筛成金粉的。冬日的柚树没有花,深绿的厚叶子边缘还镶着昨夜的薄霜,却沉沉地托着三两只忘了摘的、干皱的柚子,像举着几盏小小的、褪了色的黄灯笼。霜气在柚叶的冷香里,混着远处谁家飘来的、柴火微燃的清气,一同落到泛白的青石板上。这便是小年的晨了。

父亲在院里糊最后一扇窗。米汤的糯香,与新纸的草木气,静静飘着。他刷得极慢,极匀,像是要把这一年的风尘,都妥帖地隔在那层薄薄的光晕之外。屋里,母亲守着蒸笼。白汽一蓬一蓬地涌,将她忙碌的影子也蒸得有些模糊了。只有揭开笼盖那一瞬,黄米糕的金黄与红枣的殷红,猛地撞进眼里,甜暖的雾气“轰”地弥漫开,顷刻间便染透了梁柱、锅灶,染透了墙边竹篮里、那几只四季柚粗糙而安静的果皮。

窗纸白了,糕甜了,年的幕布,便算正式拉开了。记忆里,曾祖父在时,是要郑重写“一家之主”的。裁一溜儿红纸,不必大,他拈起那支秃笔,蘸饱了墨,手腕悬着,极慢地落下。字是端正的,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庄稼人对“主”字的全部念想:是撑起屋顶的梁木,是守住门槛的石头。写好了,要等到暮色四合,供了糖瓜,才毕恭毕敬地贴上去。说糖瓜能黏住灶王爷的嘴,教他“上天言好事”;而那“一家之主”,大约是留给自家人的、一份沉默的盟誓。

如今,仪式简了。父亲只是仔细地将新灶王像贴好,摆几样果品。没有香烛,他寻出半截旧年的红色电子蜡烛,按下开关。一点微光,便在渐浓的暮色里,怯怯地亮起来。那光晕,正好笼着灶台经年的油渍,也笼着果盘中一只小小的四季柚——表皮已失了水分,微微皱起,却依旧固执地泛着一层暖黄。屋外的世界是喧腾的。手机里,各样的吉祥话,裹着炫目的动画,瀑布般刷着;远处,都市正上演着光影的盛宴。那些“吉”“愿”“平安”,被说得那样流畅,那样灿烂,像夜空中绽开的烟花,盛大,却有些抓不住的飘渺。

而眼前这方寸之间,所有的“愿”,都沉默地,物化了。是父亲刷平窗纸时,那一下下沉稳的手势;是母亲蒸糕时,那无可置疑、扑面而来的暖甜;是这截电子蜡烛,明明灭灭,非要燃到电池耗尽的固执红光;更是这只皱皮的四季柚——它曾历经春华秋实,此刻在腊月的供台上,以干瘪之躯,静静散发着一丝近乎于无的、清苦的余香。它们不说话,却比任何华美的祝颂,都更具体,更有分量。

我忽然想,“小年”之“小”,或许正在于此。它不像除夕那般,背负着万象更新的全部庄严。它只是在这旧年将尽、新年未至的缝隙里,轻轻一顿,让人有机会回头,将心里那些最朴素、甚至有些笨拙的盼头——如同那几只挂在冬枝上、忘了季节的柚子,如同“一家之主”纸上那笔钝拙的墨迹——认认真真地,再擦拭一遍,安放一次。


夜色彻底沉下来,将柚树的身影融进更深的墨蓝里。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响,脆生生的,又让寂静显得更圆满了。烛光融融,照着那一小块天地。恍惚间,我仿佛明白,我们供奉的,或许从来不只是某位神明。我们供奉的,就是这窗纸的洁白,糕点的滚烫,是这四季柚在冬日里依然不肯坠落的、最后一点生的气息。是这份在岁暮寒夜里,依然愿意将日子过得郑重、过得暖热的,人的心意。


小年已至,福运倍至,

愿新纳吉,万事兴,岁无忧,享太平。

小年,盼如愿,

愿喜乐常伴,家和人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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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12

标签:美文   小年   喜乐   安宁   光晕   糖瓜   旧年   柚子   远处   梁柱   父亲   笨拙   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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