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大寒闲步

作者/冰山雪峰　

　　今日大寒，天放晴了。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片亮晃晃的光斑，倒让这最寒的节气多了几分暖意。沏茶煮茶是我的日常，煮茶壶就摆在茶几上，茶壶里煮的老白茶正咕嘟着，水汽氤氲间，茶香慢悠悠地漫开来，裹着阳光的味道，倒也惬意。

　　换了件厚羽绒服，裹紧围巾，把自己裹得严实些才下楼——毕竟是大寒，风里的凉意可不含糊。我住的丽景福苑小区，当年曾是出了名的富人区，规模不小，走在里头总觉得宽敞。这些年虽添了些生活气，却依旧保持着规整的模样，物业打理得细致，路面干净，绿植修剪得利落，处处透着妥帖。　

　　楼前的小花园里，草坪虽褪了浓绿，却也透着层浅褐的生机。几棵落尽了叶的乔木站在那儿，枝桠伸向湛蓝的天，被阳光照得愈发清晰，像幅简笔画。健身区的器械被晒得暖融融的，几个老头子大声谈笑着锻炼，说的是备年货的事，“过了大寒就是年，该买的得抓紧了”。

　　走到小广场，看见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脚下踩着干爽的地面，笑声脆生生的，把这冬日的宁静撞开了一道缝。花坛边的冬青丛绿得扎实，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衬得周围那些落了叶的树木愈发显露出枝干的轮廓——它们虽看着干涸，却都攒着劲儿，像在等着开春抽新芽。　

　　案头那本翻到“大寒三候”的旧书还在脑子里打转，“一候鸡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正想着，就见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蹦蹦跳跳地啄食，偶尔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得轻快，想必是趁着晴好天气，多寻些吃食好挨过这最冷的日子。

　　忽然想起文徵明的事。说他晚年在拙政园，大寒天也不爱待在屋里烤火，偏要披件鹤氅去看残荷。池子里的荷叶早就枯了，蜷成一团，只剩下光秃秃的梗子，在风里硬挺挺地竖着。他就站在那儿看，听风刮过荷梗的簌簌声，竟觉得比春天的繁花热闹还要对味。后来他画了幅《大寒残荷图》，题了句“寒到极致，方见风骨；静到深处，自有生机”。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就像小区里那些落尽了叶的树木，枝桠虽瘦，却每一根都透着股不肯弯折的劲儿。

　　绕到单元楼后，有几株腊梅正开着，藏在冬青后面，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走近了，那股清冽的香才丝丝缕缕飘过来，花瓣是那种温润的鹅黄，在晴日下更显精神。旁边楼的王老太正拎着菜回来，看见我对着腊梅笑，也凑过来说：“这花就耐冻，越冷开得越旺，过了大寒，就立春啦。”

　　我笑着应着，又往回走。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踩在脚下暖融融的。抬头看楼顶边缘，倒不见冰棱，只有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瓷砖。风还是凉的，但裹得严实，倒也不觉得刺骨，只带着晴日里清冽的气息，吹在脸上反倒清醒。

　　路过小区栅栏边的绿化带，修剪整齐的灌木透着沉稳的褐红，旁边几丛宿根植物的枯叶下，隐约能看见紧实的根须——它们都在土里悄悄蛰伏，只等春风一吹，便要冒出新绿来。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每到大寒，奶奶总爱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这天儿冷是冷，太阳底下站着，心里头暖和”。奶奶走了好些年了，可每到大寒，这份被阳光晒暖的记忆，就像刻在骨子里似的，准时冒出来。

　　老话说“大寒迎年”，可不是么。这节气是冬天的收尾，却也是春天的开头。你看那土里的根须，枝桠里的芽苞，都在这冷天里憋着劲儿呢，扎根的扎根，蓄力的蓄力，就等一声春雷，立马破土的破土，开花的开花，把整个春天都铺展开来。　　

　　这么想着，心里倒暖和起来。茶盏里的茶还温着，喝一口，醇厚的香混着小区里清冽的空气，倒觉得这大寒天，也没那么难熬。毕竟晴日正好，暖意藏在阳光里，藏在邻里的笑语里，也藏在这静静等待开春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