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了的手形拓印，尺寸约为14厘米乘以10厘米，隐藏在洞穴内许多年代较近的图像中，鉴定为距今至少6.78万年

导读：

在印度尼西亚的一幅古老岩画，最新测年结果显示距今至少6.78万年，这一发现支持了澳大利亚原住民祖先在6.5万年前已在萨胡尔大陆的观点。

王晓波｜撰文

在印度尼西亚苏拉威西岛（Sulawesi Island）附近的一个离岸小岛上，有一处石灰岩洞穴。在那里，有着我们目前所知道的世界上最早的岩画，年代至少可追溯到6.78万年前。

2026年1月21日，一个由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研究人员、印度尼西亚国家研究与创新局以及澳大利亚南十字星大学共同领导的国际团队在《自然》杂志报告了这一最新发现。

世界已知最古老的岩画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有确切日期的艺术作品都牢牢扎根于欧洲。法国东南部的Chauvet岩洞中，令人惊叹的狮子和犀牛岩画有3万到3.2万年的历史，而德国发现的猛犸象牙雕像也大致属于同一时期。而直到数千年后，其他地方才出现表现主义图画或雕塑。因此，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假设，复杂的抽象思维在现代人大约4万年前到达欧洲后不久便在那里出现。之后向世界各地传播。

不过，到了2014年10月，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的马克西姆·奥贝特（Maxime Aubert）和亚当·布鲁姆（Adam Brumm）团队在《自然》期刊发表论文，宣布他们在苏拉威西岛上发现了3.99万年前的人手形状壁画，表明在那个时期，亚洲也出现了同样璀璨的艺术文明，从而颠覆了人们一直以来的观念。

如今，他们的团队又一次在《自然》上发文，刷新了我们对人类艺术历史的认知。

研究人员对苏拉威西岛东部偏远的石灰岩洞穴和离岸岛穆纳岛（Muna Island）上的岩画进行了广泛的实地考察，并通过铀同位素分析法测定了随着时间推移在艺术品表面自然形成的薄层矿物沉积物的年代。结果发现，穆纳岛的一处洞穴遗址中，有一对手印至少有67800年的历史，明显早于他们2014年苏拉威西岛的发现，比在西班牙此前发现的最早岩画也要早1100年。虽然手印已经褪色严重，但手指和手掌的痕迹仍然依稀可见。

“这是世界上已知最早的岩画。它表明当时的人类已经具备创作此类艺术的能力。”该论文的通讯作者、格里菲斯大学教授马克西姆·奥贝特告诉《赛先生》。“而且这并非一个‘简单’的手印。它属于一种仅在苏拉威西岛发现的特殊类型，其手指尖部被收窄，使其看起来像动物的爪子。”

这项新发现还揭示了穆纳洞穴在极其漫长的时间里一直存在艺术创作，绘画制作至少持续了3.5万年，直到大约2万年前才停止。

收窄的指尖

“这幅手形拓印确实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具象岩画,”未参与该研究的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的考古学家艾普莉·诺威尔（April Nowell）告诉《赛先生》，“澳大利亚或南非的许多岩画可能更古老，但使用现有方法无法测定年代。”

她指出，这幅手形拓印中的一个手印，特意将一根手指的指尖收窄，这种特殊的处理方式说明了一个持久的地区传统和“实践共同体”（Community of Practice）的存在。

“手印极少是创造它的软组织手的完全忠实反映——通常存在艺术惯例，比如收窄指尖，或者像纹身一样装饰手背；而在法国的加尔加斯（Gargas）遗址，人们通过弯曲一根或多根手指，营造出残缺”手的效果。这些是关于如何呈现手部形象的社群决策，对社群成员具有意义。甚至，当制作手印（Handprint）要容易得多时，选择制作喷绘手印（Stencil）本身就是一种艺术选择——这绝非随机行为。”诺威尔在给《赛先生》的邮件回复中写道。

未参与该研究的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考古学家克里斯·斯特林格（Chris Stringer）则表示，穆纳岛的手形拓印是否为世界上最早的岩画还很难确定，“因为还有许多其他岩画案例根本没有测定年代，且在欧洲的洞穴岩壁上也有大约同一时期（在测年误差范围内）的标记。”

“但对于亚洲而言，这肯定是的，是已测定年代最早的艺术……”斯特林格告诉《赛先生》。

他还表示，这幅手形拓印并非对人手的“独立写实”，而是喷绘手印，因此不应该被称为最早的“具象艺术”。

洞穴中的手形拓印，指端被画窄。图源：Ahdi Agus Oktaviana

谁的画作？

那么，如此古老的岩画，创作者会是谁呢？

智人，也就是现代人类。这是研究团队在论文中的判断，依据是该手形拓印的手指尖部被刻意收窄，展现出的技术和风格上的复杂性，以及该作品的年代与人类已知抵达该地区的时间高度吻合。

“我们倾向于认为创作者是现代人类（智人），因为当时现代人类已经出现在澳大利亚和亚洲大陆，且我们已知现代人类有能力创作此类艺术。尽管如此，我们不能排除这些作品由另一种人类物种创作的可能性。我们也知道其他古人类在那个时期同样存在。”马克西姆·奥贝特向《赛先生》解释说。

诺威尔则表示：“这些岩画类似其他智人画的画，所以归给智人是合理的。如果我们发现这些岩画是直立人、弗洛雷斯人或丹尼索瓦人所作，这会大大改变我们对这些人类物种的理解。”

杜伦大学旧石器时代考古学教授保罗·佩蒂特（Paul Pettitt）则直言不讳地说：“说这些手形拓印‘复杂’是种文化偏见，因此把这些岩画归于智人创作是过度诠释。尼安德特人也修改他们的手形拓印。或者也许就是丹尼索瓦人创作这些画的。在我们创作关于智人的复杂性和成功的宏大叙事前，对于这个有意思的现象，我们真的应该先想想其他更有趣的解释。”

苏拉威西岛的洞穴中的史前壁画 图源：Maxime Aubert

苏拉威西岛和它东南部Muna岛所在位置

海平面下降时期的巽他（Sunda）大陆和萨胡尔（Sahul）大陆 图源：John Krigbaum

后续可能的古DNA研究工作

论文作者指出，这些手形拓印也许是创作者用嘴把颜料喷到手上制作而成的。如果是这样，这就为从艺术品中提取古DNA开拓了可能性。

“我们可能拿到这些史前艺术家的基因样本，这将令人惊叹。”马克西姆·奥贝特表示[2]。

研究团队还表示，苏拉威西的这幅艺术作品很可能就是由与澳大利亚原住民祖先密切相关的人群创作的，这一发现推进了我们对澳大利亚最初如何及何时开始有人定居的理解。

苏拉威西岛位于亚洲与古代萨胡尔大陆（Sahul Continent）的关键地理分界线上，而地球冰河时期，今天的澳大利亚北部、塔斯马尼亚和新几内亚都在古代萨胡尔大陆上。

关于人类最初占据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古代萨胡尔大陆，考古学界一直存在相当大的争论。

其中所谓的"短期年代模型"，认为第一批人大约在5万年前进入萨胡尔大陆。与之对立的是"长期年代模型"，认为他们至少在6.5万年前就已到达。

如今，这一发现支持了澳大利亚原住民祖先在6.5万年前已在萨胡尔大陆的观点。

研究团队提出了进入萨胡尔大陆的两条主要迁徙路线：一条是北部路线，经由苏拉威西和位于苏拉威西岛和新几内亚岛之间的“香料群岛”摩鹿加群岛（Moluccas）到达该大陆的新几内亚部分；另一条是更偏南的路线，航海者经由帝汶或邻近岛屿直接到达澳大利亚大陆。不过，现代人类沿着南线航海进入萨胡尔大陆的可能性也不能被排除。

对于这幅手形拓印的测年发现，诺威尔表示，手形拓印具有一种情感上的震撼力。

“当你看到它时，你会意识到这些人就是我们，他们在任何意义上都是人类，我们与他们之间 6.8 万年的鸿沟消失了。手印提醒着我们这些人的‘人性’，它们也表明，无论早期人类走到哪里，他们都会通过在景观上留下具有深远意义的印记，将他们的经历、故事以及与土地的联系交织在一起。”诺威尔写道。

参考资料：（上下滑动可浏览）

[1] A.A. Oktaviana et al. Rock art from at least 67,800 years ago in Sulawesi. Nature. doi: 10.1038/s41586-025-09968-y.

[2]https://www.livescience.com/archaeology/worlds-oldest-known-rock-art-predates-modern-humans-entrance-into-europe-and-it-was-found-in-an-indonesian-ca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