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终结三年增长神话 中国供应链红利还能吃多久？

苹果公司2月2日发布截至去年12月的季度财报显示，收入大跌5.5%，这是该公司2019年以来首次收入同比下滑，也创下2016年以来收入的最大跌幅。

巨头公司正在努力对抗科技行业近期出现的“自由落体”趋势。过去一年中，苹果股价跌去27%。苹果财报大幅不及预期主要受到疫情期间的供应链影响，库克称目前的供应水平已经恢复到“舒适水平”。

短期的供应问题看似已经缓解，但苹果公司也正在积极寻求供应链的多元化，尽管这对于长期依赖中国供应链红利实现增长的苹果会非常困难。

度过供应链危机

苹果iPhone仍是该公司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产品，占最近一个季度销售额的56%，但受需求和供应链两方面因素的影响，iPhone在上一季度销量同比下降超过8%。

苹果公司认为这种下滑是暂时的，主要是因为供应跟不上高端iPhone的销售，并预测本季度的业绩就会有所好转。

市场研究机构Techinsights（前Strategy Analytics）高级总监隋倩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我们预计今年苹果iPhone的销售应该比去年增长会高一些，但预期也会随时调整。”Techinsights最新发布数据显示，苹果去年第四季度iPhone出货7110万部，同比下滑11.2%，全年出货2.597亿部，同比下降4.5%。

根据市场研究公司Canalys本周也发布最新数据，称随着消费者支出收紧，2022年第四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下降了18%，全年出货下降12%。Canalys分析师朱嘉弢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如果看智能手机整体市场的话，今年出货大概率还是会有所下跌，但苹果公司出货预计可能仍会持平，或者略有增长。”

Canalys研究预计，2023年苹果iPhone Pro机型将帮助苹果扩大市场份额。“iPhone Pro机型曾一度面临供应链挑战，但苹果已经在加速实现生产多样化。”Canalys分析师 Le Xuan Chiew表示。

长期以来，苹果的增长神话都依赖于中国供应链。苹果公司在财报中释放这样的信号：供应链的危机只是暂时的，下一财季看起来会更好。

直到目前为止，苹果有超过95%的产品都在中国生产制造。苹果公司在中国国内大约雇佣了1.4万名员工，但其全球供应链大约拥有150万名员工，其中绝大部分在中国。

这得益于苹果公司在中国长期的供应链投入和人员培训。根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数据，自2008年以来，苹果进行安全培训的中国员工人数多达2360万人；苹果在中国投入的设备等“长期资产”价值在2018年达到顶峰时期的133亿美元，此后几年内减半至73亿美元，这主要是由于苹果的供应商加大了设备的投入。

一位多次参观苹果公司中国供应链设施的技术分析师曾这样形容苹果最大的供应商富士康：“在亲眼见到之前，没有人能理解富士康的生产规模。这就像试图向村民形容纽约大都会。”

研究机构Omdia分析师李泽刚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苹果将扶持和培训供应商作为保证供应链稳定和排他性的一种策略。”

自2015年苹果iPhone销量创下新高后，2016年，苹果开始加大对中国供应链的投入和劳动力市场的培育，2017年，苹果向中国合同制造商立讯精密、歌尔股份和闻泰科技发出了利润丰厚的订单，在富士康、纬创以及和硕等中国台湾供应商之外，建立起新的供应链。

如今，苹果每年新品发布的节奏几乎都依赖于中国供应链的准备情况。第一财经记者采访的大部分分析师都一致认为，即便疫情会让苹果公司重审其全球供应链的安排，但短期来看，苹果的供应链不会有大的调整。

深厚的工程专业知识、灵活的供应链管理体系和高质量的生产要求是苹果最为看重的。分析师认为，在这三点上，目前还没有哪个市场能够取代中国的地位。“苹果对组装的要求很高，中国以外的工厂短期难以满足高质量的要求。”李泽刚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即便供应链转移，那也不会是短期的事情。”

苹果的“中国联系”更紧密了

根据摩根大通的预测，到2025年，中国公司在苹果iPhone制造中的份额甚至会大幅增加，将从2022年的约7%上升到24%。

彭博Intelligence的分析报告显示，到2030年，苹果可能只会把大约10%的iPhone制造转移到中国以外的地区，即便是在积极采取行动的情况下，预计最多转移也不超过20%。彭博Intelligence认为，中国创建了智能手机制造中心，几乎找不到可以复制这种成功的地方。

印度是一个具有吸引力的市场，根据研究机构Counterpoint的数据，2022年，印度占全球智能手机制造量的16%，达到约2亿部，2014年这一比例仅为2%。

自2017年以来，苹果一直在印度生产低端iPhone，但目前iPhone在印度国内市场的份额仅约5%。去年秋天起，苹果开始在印度制造iPhone旗舰机型。

但即便如此，该国缺乏完善的供应链管理和基础设施，生产的智能手机目前仍以低端机型为主，难以满足苹果高端机的精细化的生产需求。

中国劳动力市场的整体水平要远高于一些东南亚的其他国家，中国拥有大量受过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员以及拥有工程学位的博士。尽管中国劳动力成本正在不断上升，但李泽刚认为，这种劳动力的上升成本，不至于到苹果也难以接受的水平。

在新冠疫情前，苹果公司每天都要从美国加州向中国派送大量的工程师，他们会在苹果供应商的工厂里呆上几个月的时间。曾有美联航意外泄漏的文件称，苹果每天预订从旧金山到上海的50个商务舱座位。

不过疫情后，苹果全球工程师这种频繁出差的节奏暂停了，转而由中国本地的工程师接下这一重任。熟悉苹果运营的人士称，中国本土工程师也完全能够胜任这一工作，中国人就能完全管理起苹果的产品。

在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美国五大科技公司中，谷歌、亚马逊、微软和Meta都进行了万人规模大裁员，打破科技行业看似不可阻挡的增长神话。

迄今为止，苹果公司尚未宣布任何大幅裁员，部分原因是在大流行期间，苹果公司的员工人数增长低于同行，并且苹果公司核心产品iPhone的需求依然持续。

在2019年第三季度至2022年第三季度间，苹果员工人数增长了20%至16.4万，而同期，亚马逊和Meta的员工人数翻了一番；谷歌的员工人数增加了64%；微软员工人数增加也超过50%。

苹果公司也仍能保持极高的毛利率，利润率甚至始终高于疫情前。苹果首席财务官Luca Maestri预计，苹果下一季度毛利率将保持43.5%至44.5%之间，在截至2019年12月的季度，苹果的毛利率为38.4%。

即便如此，分析师认为，苹果公司也可能会面临适度的成本削减压力。券商韦德布什（Wedbush）分析师丹·艾夫斯（Dan Ives）本周在一份报告中写道：“iPhone升级的需求虽然受到部分压制，但整体而言依然强劲。 苹果可能会在边缘削减一些成本，但我们预计不会宣布大规模裁员。”

在谈到盈利方面的问题时，Canalys分析师刘艺璇表示：“全球经济衰退的风险正在加大，智能手机市场的复苏之路也充满不确定性，这就要求厂商专注于精简产品组合以及高效的渠道管理来寻求机会，从而确保盈利。”